第 72 /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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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校门在视线里一点点后退。

林荫道上的落叶被车轮卷起。

没有人。

江烈闭上眼睛,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自嘲。

他以为自己是个例外,其实在沈清舟的绝对理智面前,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清除的变量。

大巴车加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物理系实验楼,二楼。

走廊尽头的废弃器材室。

没有开灯,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铁锈味。

窗帘拉上了一大半,只留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沈清舟站在缝隙后。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袖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戴着医用外科口罩,双手戴着蓝色丁腈手套。

他的手里举着一架黑色的军用级高倍望远镜,镜筒紧紧贴着玻璃。

视野里,南校门外的一切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江烈,看到江烈站在人群外围。

看到江烈一遍遍看手机,看到江烈和陈豪说话时猛然抬起的头。

看到江烈把手机扔进塑料筐。

看到江烈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戴上耳机。

望远镜的倍数极高,能看清江烈靠在车窗上的侧脸,看清江烈紧绷的下颌线。

看清江烈闭上眼睛时,嘴角的笑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沈清舟的呼吸停滞了,胸腔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开始颤抖,蓝色丁腈手套在塑料镜筒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出发了。”沈清舟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把江烈推开,让江烈远离自己这个可能毁掉他前途的“污点”。

辅导员办公桌上的那些偷拍照片,是悬在头顶的威胁。

国家队政审、奥运苗子,江烈不该被这些东西毁掉。

江烈本该拥有站在领奖台接受所有人欢呼的光明前途,不能被闲言碎语毁掉。

大巴车启动了,车身在望远镜的视野里缓慢移动。

沈清舟的视线跟着那扇车窗移动。

江烈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再看校门一眼。

大巴车驶入主干道,一辆公交车挡住了视线。

等公交车开走,白色的车身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拐弯。消失。

视野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路和几片打着旋的落叶。

沈清舟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

一秒、两秒、十秒。

他没有动,胸腔里的空气被抽干,缺氧的感觉很快涌了上来。

隐性皮肤饥渴症在这个绝对孤独的空间里全面爆发。

他渴望那个滚烫的怀抱,渴望那种带着海盐柑橘味的潮湿气息,渴望那双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器材室里凉薄的空气和刺鼻的灰尘味。

手指失去了力量,黑色高倍望远镜从手中滑落。

“砰!”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镜片碎裂,零件散落。

沈清舟没有低头看,他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支撑,膝盖一软,脊背顺着凉硬粗糙的墙壁向下滑。

白衬衫在满是灰尘的墙面上蹭出灰黑色的痕迹。

他跌坐在地上,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平时稍微靠近一点垃圾桶都要喷半瓶酒精的沈清舟。

此刻就这么坐在满是灰尘和细菌的废弃器材室地上。

没有拿口袋里的便携式酒精喷雾,没有去拍打裤腿上的脏污。

摘下口罩,扔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心脏跳动得极快,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曲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走廊外传来下课铃声。

学生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进来。

器材室里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

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呼吸声。

沈清舟闭上眼睛。

黑暗中,江烈在宿舍里砸床的画面、江烈在暴雨中撑伞的画面、江烈在校门口自嘲的嘴角,交替闪现。

“对不起。”沈清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在这个没有江烈的角落里,彻底失去了秩序和理智。

第75章 无声的告别

哪怕隔着人海与世俗,我的理智依然为你臣服。

废弃器材室,灰尘在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柱里翻滚。

沈清舟坐在水泥地上,白衬衫下摆沾满灰黑污渍。

他曲起双腿,将脸埋进臂弯。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砸在纯棉布料上,晕开深色水痕。

隐性皮肤饥渴症在失去热源后,迎来了反扑。

指尖在发抖,胃部一阵阵痉挛。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回忆流体力学公式,试图用绝对理智压制生理失控。

公式在脑海里碎裂,拼凑出的全是辅导员办公桌上的那些偷拍照片。

照片里,江烈把他护在怀里,挡住了所有的闪光灯。

“政审如果过不去,他这辈子就毁了。”王立国的话在耳边回响。

沈清舟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松开牙齿,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他必须做这个恶人。

江烈属于领奖台,属于国旗升起的地方,不能因为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被钉在耻辱柱上。

理智下达了指令,身体却在抗拒。

沈清舟抱紧双臂,指甲陷入手臂的布料里,他缩在满是灰尘的角落,把身子蜷成一团。

大巴车驶上高速,车厢内充斥着雄性激素和快餐的混合气味。

副队长李明坐在前排,手里捏着一个粉色平安符。

“我女朋友非要塞给我,说能保佑我拿金牌。”李明嗓门极大。

周围几个队员起哄。

不知名队友咬了一口酱肉包,含混不清地插嘴:“咱们也有人送!二食堂的包子,管饱!”

没人接茬。

江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黑色降噪耳机扣在耳朵上,重金属摇滚的鼓点砸在耳膜上。

他没有看前排的嬉闹,视线越过过道,定格在脚边的银色行李箱上。

箱体表面一尘不染。

那是昨晚沈清舟戴着医用丁腈手套,拿着高浓度酒精喷雾,擦了整整三遍的成果。

江烈盯着箱子提手处的一道细微划痕。

昨晚他把沈清舟按在宿舍的门板上。

“你到底在躲什么?”他问。

沈清舟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别碰我。脏。”

那个“脏”字,直接戳破了江烈的所有心理防线。

江烈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滚动,把头靠在震动的车窗玻璃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发涩,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

原来在绝对的理智面前,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清除的变量。

沈清舟在地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走廊外传来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

才撑着凉丝丝的水泥地,慢慢站起身。

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他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身后的铁皮柜。

“砰。”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乌黑的头发和肩膀上。

视线落在地上的黑色高倍望远镜碎片上,军用级的镜片碎成了十几块。

他蹲下身,赤手捡起那些带着灰尘的玻璃碎片。

边缘划破了食指指腹,血珠渗出来。

鲜红色。

他看着那滴血,没有去擦。

将碎片全都拢在掌心,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垃圾桶前。

松手,碎片砸在垃圾桶底,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推开器材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沈清舟走进阳光里,皮肤依旧发凉。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热源体”。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

他点开右上角的设置,手指在“取消置顶”的选项上停了三秒。

按下。

聊天框很快淹没在各种群聊和公众号的未读消息里。

江烈的大巴车停在市郊集训基地大门外。

周建国站在车厢最前面,拍了拍手。

“全体都有!拿好行李,下车列队!”

江烈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拎起脚边的银色行李箱,跟着队伍走下大巴。

基地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江烈吸了口气,只有粗粝的海风。

李明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

“烈哥,想什么呢?这一路都没听见你说话。”

江烈看着前面排队进去的队友,没想什么。”

他拉起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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