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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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渠影仍然戴着面具,站在石台前。

向乌不禁走近,细看才发现红黑面具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蛇。

看来现在进行的是“蛇神赐下的仪式”。

渠影手里握着一条红绸,一把铜铃。铃响三下,红绸系在向乌腕间。

被称为“巫”的老太太不情不愿地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围观的李成双等人。

锣鼓声愈奏愈响,敲锣打鼓的男女在篝火边跳起古怪的舞蹈,肢体弯曲成诡异的角度。

铜铃上下摇动,红绸蝴蝶振翅般在石台边缘飘动,牵着绸缎的渠影似乎很熟悉仪式,忽远忽近摇响铜铃,身姿优雅,细看能看出他和篝火周围的人动作相似,但显然是优化几百次后的版本。

向乌有点迷茫。

他没懂这个招魂仪式在做什么。

因为他灵魂本魂还站在旁边,完全没有要回到身体里的意思。

向乌干脆坐在石台上,挨着自己身体的小腿,近距离打量戴面具的渠影。

虽然面具很恐怖,但仪式这身衣服还算衬人。

向乌摸着下巴点评,兴许有些人长得好看是有迹可循的。

他正想着,渠影忽然放下铜铃,走到石台边缘处,抬手为向乌的身体擦去脸上的雨珠。

“你人还怪好的。”向乌咕哝。

渠影忽地抬头。

隔着面具,向乌似乎看到那双沉静的眼睛和自己对视。

心口怦怦跳起来,向乌连忙错开目光,耳根烧热。

幻觉吧?

明明在场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说话。

渠影没有再离开,向乌察觉到他半天没动,忍不住转回来看。

只见渠影摘下面具,垂眸盯着向乌的脸。

细雨飘飘,水珠落在渠影眼睫上,许久不曾坠下。

向乌难以形容此刻是什么感觉——看着自己的肉体眼睛紧闭躺在那里,任由渠影的手绕到脖颈后方,托起他的头部。

渠影倾身。

向乌缓缓睁大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

如果他没看错这个逐渐接近的距离。

蓦的一阵剧烈拉扯感,向乌感觉自己像被人陡然揪走还栽了个大跟头,浑身上下一阵突如其来的刺骨寒冷。

向乌猛地睁开双眼。

他回魂了。

唇上仍然还有冰冷却柔软的触感,那张屡屡蛊惑自己的脸无限放大,近到能看到对方睫毛上的雨珠。

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似乎完全忽视了他惊愕的表情,柔软舌尖仍旧抵着他麻木而不知所措的舌,冰凉触感缠绕着,烧得人忘记呼吸。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渠影的招魂方式…… 是接吻啊!

第29章 看到的人是你 即便向乌已然睁开眼睛,这个吻还是没有轻易结束。

回魂的感觉很奇妙,身体像被扔进火炉里重新锻造,自上到下如同流窜火苗般灼热,只有舌尖一点是冷的,在水声交缠中获得些许冰凉慰藉。

刚刚还不知所措的舌尖已经学会自己汲取冰冷的抚慰,眼睛片刻不眨,不知羞怯地凝视对方白皙如玉的皮肤。

“嘶……” 向乌唇上忽地一痛。

他被渠影咬了一口,半是被迫地抿起唇。

渠影起身,偏过头,拇指指腹擦过唇瓣。

要么说向乌怀疑他金属过敏,这下一看,黑鸟耳饰下的耳根又开始发红。

向乌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就要从嗓子眼里跑出来。

他不敢多想,拼命开解自己,说不定渠影学的法术就是这个流派,靠亲眼睛给人治眼睛,靠亲嘴巴给人招魂。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世界上有这么个亲来亲去的流派也不是没可能。

这是救命恩人,不能搞歧视。

两人雕塑似地定了半天,各自不说话,空气里只有篝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

“谢……”三天没说话,向乌嗓音沙哑,“谢谢你。” 渠影皱眉看他,冷冽目光里似乎有几分怒气。

“不是叫你一直往前走,不要应别人,也不要叫他人名字吗?” 向乌愣了一下,“你知道?” “三天找不回来,你真想做孤魂野鬼?” 向乌第一次见渠影发火。也许是发火,也说不好,除了语气愠怒,还扯过衣袖给他擦脸,动作粗暴。

向乌有种小时候在学校被叫家长,站在墙根听段福涛训话的感觉。

他缩起脖子,安安分分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他道歉,渠影反而说不下去,甩下袖子转身要走,“跟上。” 向乌连忙站起来,可是魂魄和身体似乎融合得还不是很好,四肢运动起来十分僵硬。

脚下一软,向乌险些摔倒,还是渠影回身接住他。

渠影在石台前蹲下来,向乌看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趴上去。

渠影背起他,一言不发地绕过篝火,不说去哪里,也不说做什么。

他们两个就这么走了,留下一众村民和李成双等人大眼瞪小眼。

雨逐渐下大了,向乌伏在渠影背上,盯着那根形态逼真的飞鸟发簪。

他费劲将手抬起来,搭成一个拱形遮在发簪上,给它挡挡雨。

像是察觉到他在做什么,渠影将他向上拢了拢,走到树荫底下。

“见到什么了?”渠影忽然问。

“你不是看到了吗?”向乌疑惑。

不然怎么知道他没往前走,还叫了别人的名字。

一想到渠影看到他在雪地里又哭又叫的,浑身上下都尴尬得不行。

谁知渠影回答:“我看不到。只知道你停在原地,别人叫你你也应了,你还叫了别人的名字。” “哦……” 沉默半晌,渠影语气放轻,“看到你父母了?” 向乌摇摇头,想起渠影看不见,“没有。” “嗯?” “就……看到一片雪地,很多雪山,风很大,雪也很大。”向乌稀里糊涂地说。

渠影差点让他气笑,“雪叫你了,是吧?” “也不是,哎呀。” 向乌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看到你了。

背着你在雪地里走,你要死了,我抱着你的尸体哭个不停。

向乌此时此刻觉得幼时那个三甲医院的大夫说得有道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夫说是恐怖的侦探动画片害得他天天晚上梦雪山和火灾现场。

小时候他为侦探动画片打抱不平,现在他为神医正名。

他一定是因为天天和渠影待在一起,而渠影冷得像个大冰山,才会在灵魂出窍的时候看到自己背着渠影在雪山里走。

渠影又问:“那看到你哥哥了?” 向乌将脸埋进渠影肩后,闷声道:“你怎么刨根问底的。” 渠影顿了顿,语气平静,“常人会看到缘线的另一方。” 向乌猛地抬起头。

“很多人想用这种方法看看自己的缘线和谁相系,却极少有人生还。你很走运。” 缘、缘线?

那根亲属或者情侣之间一定会有的线?

他和渠影是亲属吗?

不是。

啊?

“那、那看到的人死了怎么办?”向乌急忙问。

渠影蹙眉。

还说看到的不是父母。

他回答:“那就是死了。只不过对方的灵体还在世上,你们的线还没有断。” 向乌怔怔的。

“乱讲的吧。”他喃喃,不自觉地将手探到前方。

渠影明明有呼吸。

“别乱动。”渠影背着他腾不出手来,不然一定把他往人脸上摸的手拍开。

向乌缩回手,无措地盯着渠影颈侧。

“你说,”向乌僵硬开口,“缘线这种东西会不会是编出来骗人的,其实可信度不高。” “别让我再费口舌给你重新讲一遍。” 看来不是骗人的。

“你不是说,人可以有很多缘线吗?”向乌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怎么算?” 渠影摇摇头,“不知道。” “有人说看到的是最重要的那根线,也有人说是随机。一个人一生能亲眼看到一次并且活着回来,概率已经很小了,没人清楚到底怎样运作。” 兴许是问到专业的话题,渠影没有吝啬言语。

向乌不敢趴下去,害怕心跳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给渠影。

脑子实在乱得不行,讲不出任何有条理的话。为了避免渠影发现异样,向乌只好想出一个他认为渠影会用沉默回答的问题。

“你试过吗?灵魂出窍,看到缘线之类的。” 渠影果然没有说话。

他们安安静静地在柳林里走着。

远处云层间隙里透出太阳光,可云朵笼罩的地方还在下着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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