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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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瑜儿真的对自己有别的心思?还是期待那场师徒名分之外的可能?

荒谬。

林听意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是自己昏了头,才会因几场混乱的梦、几句情急的话,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奢望。

可方才瑜儿哭的时候,那句“我会陪着师尊”,声音里的疼与慌也不像是假的。

思绪正乱,丌蓉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连弥补过错的资格都没有……

烦闷像潮水般涌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接下来这几日,林听意依旧是大病不起,却谁也不见。

蔓蔓来送药,敲了半晌的门也只得到一句“房门口”;林澜前来关照,也被拒之门外;就更别提许如归了……刚踏上台阶,就听见一句轻飘飘的“给我离开”。

往日被林听意细心侍弄的花草,仿佛也能感知她的愁绪,枝叶软垂,跟着蔫了大半。

许如归蹲在这些花花草草面前,凝着灵力想要救助,许是她不擅长草木法术,又许是这些草木不肯接受她的灵力。

总而言之,那些花草快被许如归救死了。

她呆呆地站在院中,觉得甚是无助。

这些花全是林听意的心血,是她病中唯一的慰藉,如今却毁在她手里,若是被林听意知道了,会不会更不愿意见她?

夕阳欲沉,暮色将至。

许如归轻叩房门,试探道:“师尊,花……快枯尽了,我不会养,试着用灵力救,可它们不肯活……”

房内没有动静。

于是她又轻轻敲门:“师尊……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花时你亲手种的,你若再不看看它们,就真的来不及了,你不想见我,我可以先离开……”

说完,她刚下了台阶,就听见“吱呀” 一声轻响,紧闭的房门竟从内侧拉开了一道缝隙。

许如归回眸望去。

夕阳的金辉顺着缝隙涌进去,又漫出来,恰好落在门口那人的身上。

林听意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脸色比前几日醒时还要苍白,素白衣袍松松垮垮地裹着身子,领口滑落半边。

一头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几缕湿发贴在颈侧,不知是泪是汗。

“师尊……”许如归灰暗的眸里终于亮起一点光亮,下意识想上前扶,却因对方冷冰冰的眼神而退却。

对方目光沉沉,扫过她,没什么温度,也没了先前的决绝。

视线越过许如归的肩头,落在庭院里。

院中的花草果真都快死了。

她扶着门框,缓缓迈开脚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仿佛在消耗她的气力。

林听意来到花圃,深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凝神施法,指尖一点,花草便如恢复生机般,缓缓挺立。

“师尊……”许如归悄然跟至她身后,心中又涩又疼,“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你的花……都救不活,护不了。”

眼前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叹气道:“你若算没用,那宗门里那些弟子岂不是要找地缝钻进去?”

有风渐起。

“你不是护不住。”林听意怜爱般抚弄娇嫩的花儿,一点点向花心摸去,“是不爱花。”

“我……”许如归欲要辩解,却说不出半点话来。

是啊。

她不爱花。

自然救不活。

“你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爱上花呢?”林听意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淡淡的。

看不出情绪。

许如归呼吸一滞。

她何时见过这样的林听意?

冷淡的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迎上林听意的目光:“现在。”

林听意问:“为什么是现在?”

许如归答:“我想现在就能守护它们,希望你再次见到时,它们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听意微微一愣。

“多谢。”她的指尖从花瓣上收回,沾染了细腻的黄色花粉,“早些休息。”

她只淡淡抛下这四字,就径直回到房里。

许如归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她擦肩而过。

闭门声刚起,一道身影就带着风冲了过来。

林听意看到一只手掌重重撑在门板,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硬生生将那即将合拢的缝隙抵了回去。

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再是满眼不解,她抬眸看向许如归:“你想干什么?”

她本可以狠心关上门不理的,可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放轻了动作,松开房门,免得瑜儿受伤。

“师尊……”许如归语气焦急,木门硌得掌心发疼,却丝毫不敢松劲,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音,“你又要把自己关起来吗?”

说着,她手掌抵着门板的力度又重了些。

她不想再过着见不到林听意的生活了。

如果说守着林听意醒来的日子是煎熬,那见不着她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第118章

“我只是……”林听意叹气, 垂落的睫羽将眼底的情绪遮得严实,“不想见人。”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骤然发力, 趁着许如归一个没注意, 就将门再次关上。

砰

门板合上的闷响砸在庭院里, 惊得院角的残花都簌簌落下。

林听意背靠着门,滑坐下去, 手止不住地抖。

“对不起……”她小声道,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不是不想见, 是不敢见。

她怕自己再见到许如归, 会连逃避的勇气都失去。

是啊,她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对丌蓉的愧疚, 逃避对许如归不该有的心动, 逃避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只有逃避,才是她林听意的归属吗?

许如归还僵在原地。

晚风卷着落花掠过泥地, 粘在她的衣摆上。

刚才林听意垂眸时的模样还在眼前, 那声叹息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她以为下一秒会是迟疑,会是松动,却没想过是这样干脆的闭门,连让她再唤一句“师尊”的机会都没留下。

指腹硌出的红痕慢慢变成淡粉。

半晌, 许如归才挪动脚步, 回到房中, 翻看《空规》。

在见不到林听意的这些日子里, 她也并非无所事事, 而是一直暗中调查当年控梦术的旧事。

她先是确定了《空规》的确为春柏二人所撰。

听那些仙师长老说, 《空规》的真迹早在多年前就已消失不见, 现在所流传的都是拓本。

她借来一本《空规》,暗暗对比两者有何区别,竟从最后两页的页脚找到了一枚几乎褪尽的朱砂小印。

印文内容是“春柏合撰”。

这几乎就可以确定她所拥有的,便是消失多年的《空规》真迹。

她又比较其内容,翻到了曾使用过“寻物术”的那一页。

两者相比,只见在同一位置,拓本的句末却多了一行小字。

此法虽妙,但也极易被有心之人混淆视听、遮人耳目,不可尽信。

许如归低声念着这句话,猛地攥紧纸页。

也就是说……

如果有人先暗中夺走林听意的部分灵力,再扰乱此法,就能故意制造出“林听意以控梦术利用她”的假象。

以前些年林听意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对她使用控梦术,是有人故意想让她怀疑林听意。

为何真迹上没有这行小字?

许如归扶头,指尖紧紧插进青丝中。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人——春断香。

仙门真迹,为便于后续补充重要内容,可随时改动,但仅限原撰写人改动。

定是春断香想要离间她们师徒关系,而故意为之。

除了她,试问还有谁会那么做?还有谁会这么恨林听意?

许如归握紧拳,捏诀往主峰方向飞去。

天边染着橘色,整个世界陷入暖光。

许如归刚落于树下,就听见清脆的剑鸣划破空气,她眉头微蹙,目光锁在论剑台中央。

春断香身着一身青色劲装,剑身萦绕绿色灵力,招式凌厉又带着几分花里胡哨,而与她对招之人身穿浅褐色衣衫,不紧不慢地迎下每一招。

许如归靠近了些,发现那人竟是《空规》的另一位撰写者,是掌事大弟子柏成林。

两人论剑不分上下,可在最后一刻,柏成林手腕微沉,手中的剑“当啷”落在石地上。

柏成林败下阵来。

他虽是输了,但神情不见丝毫颓态,反而轻笑道:“看来是我剑术退步了。”

春断香笑了笑,没再说话,刚转头就看到许如归,唇角的笑意瞬间消散。

“见过柏师伯,春师伯。”许如归恭敬行礼。

话音刚落,就听春断香轻轻“啧”了一声,她斜倚在论剑台的剑架旁,指尖随意地轻敲。

暖光落在眼尾,却没映出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柏成林却没在意她的反应,发现来者是许如归,他上前半步,语气温和道:“如归?你怎会来此?林师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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