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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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太子夺权了,太子软禁了朕!” “老奴知道,故而冒险回宫,誓为陛下肝脑涂地!” 曹安贵声泪俱下,情真意切,泪豆子大颗大颗滚落在猩红毡毯上。

俄尔,一道圣旨传入司礼监地牢,由身穿麒麟服、手持拂尘的曹安贵亲自宣读。

天子要魏钦戴罪立功,祛除宫中“瘴气”。

没等曹安贵替魏钦美言,急需帮手的顺仁帝钦点魏钦护驾。

正合曹安贵心意。

绝对的信任要在朝夕相对中累积,一旦天子完全依赖魏钦,魏钦便可恢复身份,夺取太子储君之位。

这对父子注定陌路,但在此之前,他们有共同的对手。

就不知那时,天子是否会消除对长子的偏见,那或许不再重要了。

曹安贵亲自携圣旨前来,司礼监无人敢拦,不仅不敢阻拦,他们中半数以上不再伪装,听令于曹安贵。

还没饿上一顿的魏钦在越过不准他用饭的宦官时,突然咳了声,吓得那人抖成筛子,连连赔笑。

他不过是个看守牢房的小喽啰,此前连曹安贵的面都没有见过,这会儿方知谁才是稳坐二十四衙门第一把交椅的权宦。

一老一少走出地牢时,迎面遇见气势汹汹的长公主。

“曹安贵,你来添什么乱?!” “陛下被奸佞们围困,身为深受隆恩的阉人,咱家怎能袖手旁观?” 没等长公主指向魏钦发出质问,曹安贵先发制人,“陛下信任的人不多,江家翁婿算一对。陛下特命咱家前来捞人,公主殿下若有异议,便是抗旨!圣旨在此,何人敢拦?!” 曹安贵直指长公主和上十二卫的统领们,突然拔高的嗓音,尖细如一根银针穿透听者耳膜。

二十四衙门中大部分掌印、尚宫都是曹安贵的心腹,掌控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核心权力,足够与把守内廷的侍卫们较量些时日。

长公主握拳,没敢轻易动作。

曹安贵的人脉,可不仅仅在内廷。这人怎会突然回宫,真的只为护驾?

魏钦越过长公主时,哂笑一声,清清浅浅,笑得长公主莫名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何人,怎会一再化险为夷?!

第74章 魏钦随曹安贵前往天子寝殿的路上, 捕捉到卫扬万躲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泠泠夜风勾勒无形刀锋,扫过魏钦上挑的眼尾,对少年暗含警告。

少年揣着沉甸甸的心事回到母妃身边,哪承想半路杀出个曹安贵, 给了太子和长公主重重一击。

朝堂风云愈发变幻莫测。

“魏钦得到父皇器重, 会成为儿臣夺嫡路上的阻碍吗?” “他是江嵩的女婿, 目标一致。” 郭贤妃重重一叹, 叹得少年颓然瘫软在玫瑰椅上, 烂泥似的没精打采。

江嵩可是明确表示过不会归于他的麾下。

郭氏没有深厚的家底根基,是靠母妃在御前争宠一步步壮大的,没有父皇扶持, 会很快失势。

“母妃,娇气包劝儿臣审时度势, 放弃夺嫡,是不是意味着江氏相中其他的皇子了?” 江嵩败给内阁首辅周煜谨,退出太子麾下, 总要选中一个新目标扶持吧?不是他,自然是那几个小皇子中的一个。

少年撇嘴, “母妃怎么看?” 郭贤妃揉着近来总是发胀的额, 没好气道:“你啊, 是真不大聪明, 还想着夺嫡呢。” 他们母子依靠的是天子,岂料天子突然怪病缠身,几近油尽灯枯, 离驾崩不远了,他们母子哪还有依仗?

“再等等看,若陛下真的无力回天, 咱们就逃出宫,隐姓埋名,过逍遥日子去。” 入宫这些年,在御前得了丰厚赏赐,堆金积玉,足够他们娘俩衣食无忧了。

卫扬万哭丧个脸,更颓然了。

郭贤妃一板栗砸在儿子脑袋上,“振作点,别傻到像皇后一样,明知陛下薄情还一厢情愿!为娘我啊,入宫就是为了荣华富贵。” “母妃终于讲出心里话了,孩儿就是个不大聪明的呆瓜,被揠苗助长注定不会开花结果受人肯定。” “你在意的是能否被人肯定?” “不然嘞?” 郭贤妃哭笑不得,气得擦了一把眼泪,自己的儿子果然不是玩弄权谋的料子,野心家们谁会一直在乎是否被人肯定,胜者为王。

“不被肯定又能怎样?洒脱一些!” 寝殿内,顺仁帝从龙床上起身,抓住魏钦的衣袖,“江嵩被调虎离山,蒙在鼓里,不知这是太子蓄意酝酿的一场宫变,爱卿即刻出发,带你岳父回宫护驾!” 顺仁帝清楚,江嵩麾下缇骑、厂卫数万,是他的护心镜,也是最后的防守。

不可失!

魏钦顺势弯下腰,对上天子浑浊的眼,“陛下为何不求助于崔氏?” 神机营都督崔蔚,原地待命,为何不加以重用?

顺仁帝眨了眨沉重的眼皮,他何尝不想动用崔蔚来压制太子,可江嵩不回宫,他没有重新重用崔氏的底气。

崔氏长女,他的发妻,是被他逼死的。

崔氏会毫无芥蒂鞍前马后吗?是否会趁火打劫?

假若……最坏的结果是,江嵩被杀,无人可用,他也不得不启用崔氏人脉,但江嵩尚在,他分得清孰近孰远。

“带江嵩回宫,莫要耽搁!” 魏钦淡淡道:“臣接旨。” 曹安贵派出几名十二监心腹,护送魏钦出宫。

宫廷无阻,皇城无阻。

可魏钦一行人出城五十里开外,就有大批兵马拦在途中。

“魏侍郎请回。” 魏钦拉紧缰绳,迫使御马停了下来,“奉旨办事,还请三位将军行个方便。” 三人出自上十二卫,并非统领,但品阶不低。

与魏钦在内廷低头不见抬头见。

“不是吾等不通融,是太子有令,凡詹事府之外的官员,不可通行。” 魏钦淡笑,“太子敕令和皇命之间,三位将军该有所取舍才是。” “抱歉,听不懂魏侍郎的意思。” “既如此……” 魏钦依旧淡笑着,看起来脾气很好,可腰间御刀转瞬出鞘,刀花重影间,对面一名将领眉骨开裂,整个人坠下马匹。

其他两人以及下属们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晋升不久的文臣如此心狠手辣。

“魏钦,你胆敢杀害上十二卫的武将?” “持御刀,可先斩后奏。” 魏钦端坐马背,斜握刀柄,刀尖点点血滴,坠在泛黄的枯草地上。

两名将领对视一眼,纷纷拔刀。

拼了。

对付一个文臣和几名宦官,还需要多大的力气?

两拨人马一触即发,乱作一团。

可随着几道蹿出的身影加入打斗,局势很快分出胜负。

颧骨有疤的青年奚落着倒地的对手,“不禁打,没劲!” 莫豪更是力大无穷,撂倒一人又一人,“少主先行!” 魏钦纵马向前,手起刀落,沿途劈砍拦路之人。

东宫。

姑侄二人坐在寝殿内,无侍从在旁。

“曹安贵回宫,于咱们极其不利,殿下务必设陷,阻挠江嵩回宫。” 江嵩只是被棘手的案子绊住脚,不可能永远不回宫。

一旦江嵩和曹安贵联手护驾,势必撼动他们姑侄好不容易稳住的内廷局势。到那时,江嵩和曹安再联手崔氏、郭氏,与首辅周煜谨博弈,外廷也会大乱。

“姑姑的意思是?” “杀江嵩。” 饶是卫溪宸见惯了大风大浪,还是被长公主的狠劲儿震惊,何况长公主曾倾慕江嵩多年。

“殿下莫要再犹豫了,一旦朝廷发生动荡,各地诸侯王或来救驾,或拥兵自立,甚至兵临城下以逼宫,到时候,大谙朝祸起萧墙,动荡不安,外敌坐收渔翁之利,趁机来攻,该如何是好?” 在陛下抱恙没有康复的可能后,她看出太子有夺权的野心,决定帮助太子夺权,如今已经做了,没有回头的余地,不能让陛下夺回皇权,拿她杀鸡儆猴。

卫溪宸靠在半敞的窗上,大冷的天也不嫌寒风袭人,也只有这样才能冷静下来,不被皇姑姑危言耸听的说辞扰乱判断。

杀江嵩,会激发朝野矛盾,让自己沦为不择手段上位的暴君。

再者,杀江嵩,他要如何向江吟月交代?在她心中,他已与小人无异。

姑侄不欢而散,长公主甩袖离开东宫,她扶持太子,所做的事代表太子,即便太子不愿,也脱不了干系。

朔风呼啸,细雪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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