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 79 章
字体

第 45 章

大厦将倾

主人于她之前离开了浴室。

偌大的镜子面前,陈斯绒摘掉湿漉漉的眼罩。

她的头发吸满水分,重重地垂在身前。

陈斯绒有一刻的晕眩,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走到的这一步。雾气朦胧的浴室里,她伸手摸上了冰冷的镜子。

擦出一小片清明,陈斯绒从镜中重新看到自己。

而后,眼眶迅速模糊,掉出滚烫的泪。

她在自己的面前赤裸裸。

所有的心思无处可藏,所有的欲望一览无余。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存在任何关于情感的承诺。

这个饱含着痛意的夜晚,陈斯绒输得一败涂地。

从浴室里出来之后,陈斯绒没有再戴眼罩。

她知道主人会把卧室给她留出来。

床上放着一条新的白色睡裙,陈斯绒安静地套上。

手机上有主人发来的消息。

C:很抱歉,Grace。还是要再一次郑重地和你道歉。

陈斯绒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体伏在床边。

Grace:在我的心里主人没有做错,但是我接受主人的道歉。

陈斯绒发去消息,停顿了一会。

Grace:不过,主人真的不必太担心我的……屁股。因为现在都已经不痛了。我想我是被自己吓晕了。

C:医生的确是这么说。

陈斯绒一愣。

Grace:医生真的这么说?

C:是。

陈斯绒望着手机屏幕,冷不丁笑了出来。

她眼泪还半挂在脸颊上,此刻便显得有些滑稽。

她手背囫囵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又发去消息。

Grace:我就知道。

C:下次不会了。

Grace:不是因为主人,是我想到了之前不愉快的经历。我被工具伤害过,所以会有些害怕。但其实皮带真的算不上疼。

C:我很抱歉,Grace。

陈斯绒不欲再延续主人的愧疚感,她转移话题。

Grace:医生还说了什么?

C:你有些营养不良。

Grace:我中午没怎么吃午饭。

C:为什么?

Grace:害怕小肚子鼓出来,穿衣服不好看。

C:Grace,你很漂亮。

主人怎么总是这样……这样毫无负担地说出夸赞自己的话。

陈斯绒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眼眶又被轻易拱热。

Grace:肚子鼓起来也漂亮吗?

C:我没见过,一会让我看看。

Grace:什么意思?

C:晚饭一会会送到房间里,多吃一些,Grace。

陈斯绒鼻头酸得发胀。

Grace:主人,我想和您坦白一件事情。

C:请说。

陈斯绒深吸一口气,面容沉重地打下这条消息。

Grace:我亲您的时候,发现您的左眉末尾有一条伤疤。

C:是,受了一点小伤。

Grace:疼吗,主人?

手机那端安静了一会。

C:在你问之前,不。

陈斯绒眼泪吧嗒吧嗒落在手机屏幕上。

Grace:是为什么受伤?

C:和家人起了一点争执。

陈斯绒不再问下去。

Grace:您刚刚只叫我斯绒,陈斯绒。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您更多叫我Grace,对吗?

C:你很聪明,Grace。

陈斯绒再忍不住。

Grace:主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C:是,Grace。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听过我说话,知道我的身高和外型,而我眉毛上的伤疤一时半会不会消失。下一次,你在现实生活中遇见我,会认出我。

主人平静地叙述出他们下一次在现实中相遇的场景,陈斯绒却像是被重磅炸弹砸中,久久无法平息。

Grace:主人,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主人知道,她说的见面是像上次、这次一样的以Dom和Sub的身份见面。

C:Grace,如果你愿意的话。

主人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而不是,“是,Grace。我们还会再见面。”

就连主人也无法确定,当陈斯绒在现实生活中认出她时,他是否还能有把握,陈斯绒一定会喜欢他。

陈斯绒的大脑几乎再难运转,一种沉重的、无法厘清的情绪千丝万缕般的紧紧纠缠在她的心头。

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变得困难,就连再将对话延续下去的能力也被无限剥夺。

陈斯绒在地毯上坐了许久,听见卧室外有人走进的声音。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见手机上主人的消息。

C:请多吃一点,Grace。一会让我看看你鼓起来的小肚子。

陈斯绒紧抿双唇,回去消息。

Grace:Grace会吃很多,请主人也多吃一些。

C:好,一定。

陈斯绒推开卧室的门,走去了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早先来时前后打开的门全都关了起来。屋子里有温热的暖气在流动,一切都显得很平和。

陈斯绒走到餐桌前,桌面上摆了地道的意大利美食。品类丰富,但是每种分量都不多,可以让陈斯绒尽可能多地品尝到更多的味道。

陈斯绒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认真地品尝起了晚饭。

小肚鼓起,是一种与“性”相悖的状态。它大幅度减少了性吸引力,而将人的关注拉回到人本身的生存状态上。

陈斯绒觉得,她和主人的关系中,“性”比她本身会更重要一些。并非是她自觉低贱,而是DS本身就会更多的关注“性”,所以她尊重“性”的优先等级。

但是主人告诉她:“请多吃一点,Grace。一会让我看看你鼓起来的小肚子。”

主人把他们之间的优先等级重新落回到Grace本身。

他希望陈斯绒先照顾好自己,他更关心陈斯绒。

陈斯绒几乎艰难地叫自己停下这些思考,她甚至希望主人说过、或是做过任何“伤害”过她的事。

但是,一件都没有。

主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任何让她伤心的事。

这些精心准备的餐食,腾出来的舒适空间,以及拿回手机后,第一条给她发出的消息,是再一次的郑重道歉。

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次一次将陈斯绒深深掩埋。

陈斯绒听话地吃了很多,吃到她的小肚子高高鼓起。

她又耐心地等了好一会,才给主人发去消息。

Grace:主人您吃完了吗?

C:是,你呢?

Grace:我吃得很饱很饱,一会请主人来检查Grace的小肚子。

C:那就现在吧。

Grace:我要回卧室吗?

C:戴着眼罩在餐厅等我。

Grace:要做什么?

C:出来消消食。

Grace:去哪里?

C:海边。

陈斯绒小跑回卧室,拿出了眼罩。

而后,又跑回餐厅,坐在椅子上戴起了眼罩。

主人的脚步声在不久之后响起。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每当眼罩带起听到主人的脚步声时,陈斯绒都还是会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

赤足踩在地板的脚趾微微绷紧,察觉主人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

陈斯绒站起身子,跟着主人往外走。

一扇门被轻轻地打开,潮湿的、微凉的水汽便迫不及待地裹满了陈斯绒的身体。

她微微瑟缩,主人停下了脚步。

主人的手松开了,陈斯绒在下一秒重新握紧。

“主人,您一直抱着Grace,Grace就不会冷了。”

陈斯绒的手握得很紧,她的决心很坚定。

主人沉默了一会,说:“好。”

而后,带着陈斯绒走出了屋子。

“哗哗”的海水声响再无阻隔,一波一波进入陈斯绒的耳中。

陈斯绒没有穿鞋,此刻赤足深陷的柔软细腻的沙滩之中。

主人带着她缓步朝海边走去。

柔软干燥的沙子慢慢变得硬而冷,最后,温热的海水浅浅没过了陈斯绒的脚背。

海风将她柔软的裙子吹得紧紧贴住她的身体,陈斯绒转身不言不语地抱住了主人。

主人的手掌很温暖,从她的肩胛骨缓慢下行,握住她的腰。而后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了陈斯绒的肚子。

陈斯绒把头埋在主人的胸口,闷着声问道:“这样,主人也喜欢吗?”

主人说:“喜欢。”

陈斯绒不想再哭了。

“什么样的陈斯绒,主人都喜欢吗?”

“是。”

陈斯绒想问,是什么样的喜欢呢?

Dom对Sub的喜欢吗?还是或许也有一些其他的喜欢吗?

但是她问不出口。

她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没有证据去问出这样的话。

当然,也没有勇气。

主人想要带着陈斯绒在海边走一走。但是陈斯绒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身前。

她不说话,也不做任何的动作。

片刻的沉默之后,主人问:“会跳舞吗?”

陈斯绒从悲伤情绪里挤出疑思:“嗯?”

“能让你抱着,也能消食。”

主人说着,松开了抱住陈斯绒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前奏一放出来,陈斯绒就在瞬间涌出热泪。

眼罩变得沉甸甸,陈斯绒的身体却变得轻飘飘。

主人说:“请踩在我的脚上,Grace。”

陈斯绒修改自己说过的话,第一次面调时,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最开心的一天。

今天,她把这辈子最最开心的一天赐予此时此刻。

主人宽阔的胸膛将她包裹了、融化了。

赤着的双足踩在主人的脚背,温热的海水一次又一次将他们的小腿冲刷。

主人几乎是将她环抱、提起在身前。

陈斯绒的脸颊紧紧贴住主人的脸颊,双臂好似自有意识的藤蔓紧紧交缠在主人的脖颈。

这辈子最最开心的一天。

她也怕是最后一天。

音乐里的每一句歌词,陈斯绒都如刻心间。

是否这首歌其实就是为他们而写,要不然为什么每一句歌词都叫陈斯绒泪流满面。

她想要找主人的那一天,主人也从消失多年的群里忽然发声。

她在犹疑的瞬间,Sara向她发来坚定的推荐。

第一次视频,他们几乎走在分裂的边缘。

他的失控和她的质疑,却又那样机缘巧合地将两人的关系推向更深。

她曾经在主人的话语与亲吻里一次一次轻易走向巅峰,确认他是自己的Special   One。

也在此时此刻,看清自己的内心,知道爱与痛从来都是相伴相生。

主人会回应她吗?

主人又会如何回应她?

带有不切实际感情的DS,陈斯绒知道,她会走到毁灭的穷途末路。

可是……可是……

当歌词里,再一次唱道

“I   feel   something   special   about   you”时,主人微微偏头,吻上了陈斯绒被泪水浸湿的双唇。

陈斯绒泪如雨下,身体抖若筛糠。

她想,又有什么关系呢?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厦将倾。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之后,他们定会在现实中相认。

爆炸总是会发生,但是谁也无法保证爆炸之后,她和主人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关系。

更加紧密的缔结在一起,还是彻底走向无可挽回的陌路?

不如,在这座主人和她共同建筑的象牙铁塔坍塌之前,把自己彻底地坦诚在主人的面前。

当作是对这一段关系的献祭。

陈斯绒不后悔,陈斯绒不后悔。

她毫无保留地从自己的胸膛中剖出血淋淋的心脏,捧在双手之上,献给她的主人。

陈斯绒从主人的亲吻中艰难退出,汹涌的潮水起伏中,她听见自己哽咽、而又坚定地说道

“主人,很抱歉这样说,但是……”

“我想,我爱上你了。”

猎猎海风之中,陈斯绒几乎再站不稳。她的声音在海风中破碎,却依然坚定

“但是,请不用担心,主人。”

“我不要求您的任何回应。”

“请您,务必不要回复我。”

一些不破不立,掉马不会很Drama,起伏的只是两个人的心境。Enjoy!

PS.   这周六加更一章,作为前两章字数太少的补偿……祝阅读愉快!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