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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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庆生 【灰域】绝对不该做。

薛仁本就极其关注杨育。

这次她遇到危险而他没有察觉的失职之后, 关注又被放大了。他对她的关心,如今已经接近疑心病的程度。

这个比喻不恰当,不过, 薛仁确实像杨育训出来的一条狗。

他习惯性地观察她,研究她那颗圆溜溜的脑袋,留意她目光停留的方向, 揣测她所有细小的情绪变化。

小豆小豆, 你缺什么吗?想要什么?

你今天的心情好不好?你在想什么?

那颗在科研界绝无仅有的天才大脑, 装着这些俗气的问题,实在称得上是对天赋的浪费。奈何,薛仁自个儿乐意。

冯宅下人的眼中, 薛仁是冯丰宇的养子, 冯家的大少爷。

有了薛仁当靠山, 杨育在冯宅里可以随心所欲。

她过上了出生以来从未拥有过的富贵生活。

她住在宽敞豪华的房间, 衣柜里挂满衣服。她再也不用一毛一毛地攒钱,只为了偶尔能吃顿好一点的饭。现在只要她开口说想吃什么, 厨房里的厨师都能为她做出来。她想看的书、需要的习题册,写一张清单, 不到半小时就有人送到她面前。

跟薛仁同吃、同住、同睡的杨育, 每天都会花时间挑衣服, 给自己短短的头发编出一个造型。

其实,她穿得再惊艳,也只有薛仁一个人在看。他对她的偏爱,使得她即使披个麻袋, 他都会鼓掌,觉得她是宇宙第一漂亮。

不过,杨育从不因此在打扮上敷衍。

她打理着自己的外在, 像照顾一朵花。如果说,她先前的美丽是含苞的,被层层裹紧的;现在,她在把那些束缚拆开,让花瓣舒展,让枝叶鲜艳地生长。

薛仁在的时候,他们会黏着彼此,如磁铁一般。

她会主动抱他、挽他,把头靠在他肩膀。她不吝啬说情话,笑声明亮。杨育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开朗,仿佛一颗不知疲倦向外输送温暖的太阳。

这种积极,会在薛仁离开时同步关闭。

他去地下实验室做实验,她便坐到书桌前的固定位置,把脑袋埋进书海。没有任何娱乐,不跟其他人说话,她只做读书这一件事。直到他回来,她才会重新被激活,变成活泼的样子。

冯家的空调系统常年保持恒温恒湿。

住在这里,杨育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感觉不到季节的变化。

时间呈现凝滞的状态。

* 某个午夜。

薛仁路过走廊,注意到窗外的天空亮了起来。

远方有许多烟花,成片成片地,绚烂地于夜空炸开。

金光灿烂的红,绚烂夺目的蓝,它们盛大地铺满天幕,喜悦得无比壮观。

他忍不住把窗户推开。

冯宅建于一片单独圈出的领地。那些烟花的声音传到这里时,剥离了热闹,被规训得无害而低沉。

薛仁立于窗边,望着烟花升起,坠落。

他们在庆祝什么?

他去看了书房的日历。

今天是除夕。

他记得,这一天也是杨育的农历生日。

“小豆,小豆。”他喊着她,跑出书房,跑到他们共同的房间。

杨育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他拉起她,把她拖到窗边。

“快看!” 杨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出去。

正好赶上了最后一朵烟花的尾声,火星在夜空四散,留下一缕缕白色的烟。

“我们也来庆祝吧,跟他们一样。” 明显是一时兴起想到的点子,他满脸的孩子气,像找到一个新的扮家家酒游戏。

说实话,杨育对庆祝新年没什么兴趣。

春节通常会让人想到家,从前,杨育也过春节。那时候,妈妈总会做比平时更多的家务,厨房油烟弥漫;爸爸会喝更多的酒,胡话连篇。她丝毫不怀念那样的日子,不想念那个家。

但薛仁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亮晶晶的眼睛弯起,笑道:“小豆,生日快乐。” 没有人给杨育庆祝过生日。

过生日,比过春节好玩。她去过徐苏苏的生日宴,过生日的人在当天是绝对的主角,所有聚光灯和所有祝福都会落到寿星的身上。

她是有些期待的。

“好啊……要怎么庆祝?” 只等她这句话。薛仁欢天喜地,拍拍胸口。

“我来安排。” 管家和值夜的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整座冯宅静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带着她回到卧室,把衣柜全部打开。

翻出所有颜色最鲜艳、最夸张的衣服和配饰,薛仁把它们一股脑地堆在床上。

“为我们的派对更衣吧,杨寿星,”他把拳头握在嘴边装作麦克风,挤眉弄眼地搞怪,“让我看看你最华丽的样子。” 她自然领会到他的意思:一场胡闹要开始了。

杨育挑了一件带长拖尾的红色礼裙,把所有闪亮的发卡都夹到头上,胸口满满当当地别着胸针。她又选中两条围巾,细的那条模仿古人缠在手肘间当披帛,另一条粗的围在脖子。

薛仁的上半身为了和她的礼裙搭配,选了一件黑西装外套,下边却配着一条茶色工装裤。他最有创意的是帽子,不知从哪找出几根彩色长条气球,他把它们五颜六色地缠在一起,捏出了一顶古怪的气球帽子,看起来像一颗吃了会中毒的糖果。

两个人各自装扮完,走出来亮相。

对视。

沉默。

屋内爆发一阵大笑。

带着雷人的穿搭,他们自信又轻快地飘下楼,来到冯家宽阔的会客厅,打开音乐。

格调高雅的古典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薛仁朝杨育鞠了个躬,伸手邀请她跳舞。她做作地走过去,把手心搭在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不会跳舞,但都看过电影。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带她转圈,气球帽子不停地打到她的脸。

杨育的礼服拖尾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她一会儿踩到裙摆,一会儿踩到他的脚。

发卡戳破他的气球,胸针勾住他的袖口。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状况不断,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直到跳不动了。

杨育没力地坐到地板。

薛仁蹭蹭蹭地跑上楼,又想到了新的玩法。

他把床单拆下来,绑在二楼楼梯的扶手上,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秋千。

它看上去不安全到极点。

“你玩吧,我来推你。”杨育坏心地让他先坐。

“好啊,”薛仁毫不介意,“让我先享受享受。” 他坐上去。

扶手勉强地发出一声“咔”。

杨育推秋千。

一开始只是轻推。

秋千的惯性和薛仁自己的使劲,让它渐渐荡高。

一次回荡,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旁边看热闹的杨育,把她一起抱到秋千上。

“飞呀!” “我们飞起来啦!” 两个人挤在一块,喊叫着,越荡越高。

如果绳子突然断掉,他们大概会直接摔到大理石地板上。

可他们不害怕。

只是尽情地大笑,像要把身体里所有多余的力气都消耗掉。

直到,笑也笑不动了…… 杨育和薛仁从秋千上滑下来,手牵手,躺到地板。

他们看着高高的天花板,满足地休息。

几分钟后。

薛仁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他饿了。

杨育从地上坐起来:“到我的生日餐时间了。薛贵宾,你想吃点什么?” 薛贵宾深沉地思考。

杨寿星先一步有了个好主意。

“这样的日子,适合吃饺子。我们自己来包新鲜的,我教你。” 薛仁兴奋地同意。

他们溜进厨房。

整排冰箱和橱柜里摆满食材,想要什么都能找到。

杨育想做个鸡肉冬菇馅的饺子,她很快找齐了面粉、擀面杖、肉馅,还有几样所需的调料。

穿着礼服和西装的奇怪二人组,认真地系上围裙。

杨育对包饺子相当内行,和面、揉面、擀皮、放馅,她一边做,一边教薛仁。薛仁这辈子没下过厨房,可他学东西快,看她做过一次,就能原样复刻。

他们分工合作,薛仁负责擀皮,杨育负责包。

桌子上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排排胖乎乎的饺子。

水烧开。

饺子下锅。

白白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浮了上来。

他们盛出来,坐在小桌边吃。

“过生日好好玩,”咬着热腾腾的饺子,薛仁感叹,“我们可以经常过生日。” 杨育摇头:“那样就不好玩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这样才珍贵。” 薛仁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下次轮到你,我给你过生日,”她计划起来,“我可以给你烤个生日蛋糕,那样更有生日氛围呢。给你放很多奶油,还有很多草莓。” “我不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平常,不觉得这有什么悲伤。

他们都知道,薛仁是孤儿。

他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他们是一样的。

杨育想了想:“那你自己选一天。哪天都行,当你的生日。” 薛仁对此似乎早有答案,马上脱口而出。

“可以选今天吗?跟你同一天。” 她看着他。

有些想说的,却没说。

“行啊。那我们以后一起过生日,这样每年都不会忘记。” 薛仁笑起来:“那太好了。” * 那天,他们睡得晚。

等终于玩够,躺到床上,身体还残留着狂欢的后劲。一时之间,两人都没睡意。

他们心里,都揣着想跟对方说的话。

杨育翻了个身,面朝薛仁。

“小雪,你想听睡前故事吗?” 薛仁秒应:“想听。” 她跟他讲起一个关于她出生的小故事。

村子里的人都说,杨育的带来了灾祸。

那一年除夕,本该是雾溪村最热闹的日子,可天气差得离奇。魏淑琴生孩子的时候,天上雷声不断。

闷雷滚过山头,家家户户把门窗关得死紧,人心惶惶。

在那样的夜里,杨育降生。她出生的那一刻,恰好,一道雷劈中了村里的烟花厂。巨响后,烟花厂被点燃,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把半个夜空都照红了。

更糟的是,那天只打雷,不下雨,火势越烧越旺。

警车和救护车一路呼啸,混乱与喧嚣中,刚出生的婴儿杨育发出尖锐的啼哭。

烟花厂在那场事故之后倒闭。

魏淑琴原本在那里工作,自此失业。杨育的奶奶也在同一年,身体状况变差,再也下不了床。

那座烧毁的烟花厂被冯家的丰宇集团买走,雾溪村对于原住民们不再宜居,许多人离开了村子。留下的人,则过得艰难。

“所以,人们说,我出生那一刻起自带霉运,大家叫了我一阵子灾星,家里人也不喜欢我。” 杨育轻描淡写地给故事结尾:“我的生日,不是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薛仁把杨育抱进怀里。

她说故事的全程,他的心一直为她揪着。

“你的降生怎么会是灾祸呢。小豆,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你是我身上发生过的最好的事。”薛仁诚心诚意地对她说。

“是他们,他们太差劲了。” 他把棉被往上拉,盖住她冰凉的肩膀,再往上,盖过他们的头。

两个人一起缩进被子里。

躲进密不透风的小空间吧。隔绝世界,来到他们秘密的防空洞。

所有的光亮不见,耳边是彼此的呼吸声。

薛仁还有话要对杨育说。

整座冯宅,布满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都在被记录。

今晚,他们在宅子里疯玩,没有任何仆人出现,这不是他们恰好找到了什么空隙,只可能是冯丰宇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他们都知道,自己处于严密的监视下。

薛仁做了一件绝对不该做的事。

他抓住杨育的手,摊开她的手心,用手指给她写字。

一笔一划。

【我们去看小溪。】 指尖停住,确保她懂了后,他继续写。

【我拿到坐标了。】 杨育咽了咽口水,掌心发热。

她没有说话。

她回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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