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她们血脉相系,命数相连,此刻,看对方都在镜中。
“正路?娘,过往八年我走的是邪路?还是错路?”
做母亲的那人缓缓移开了目光。
“罗守娴,你就当过去的八年都是一场梦吧。”
罗守娴微微垂下眼眸,片刻后,她笑了。
罗林氏想过自己的女儿会哭,会闹,她也想好了自己该如何安抚、劝慰,可她没想到,她的女儿什么都没说。
她的女儿只是披着发,将她带来的衣裙一件件穿上,还笑着问
“娘,您觉得好看吗?”
罗林氏看着她的笑容无端有些惊慌,想要说什么把刚刚那句段描补回来,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只能说
“你生得这般好,自然是好看的。”
“娘喜欢就好,您早些安寝吧。”
翌日,罗庭晖早早到了盛香楼,他昨夜想了个新的法子。
“罗官人,您昨日劳累咱们都看在眼里,今日且歇着吧。”
“咱们盛香楼最轻的一口炒锅也是九斤的铁疙瘩,哪能让你天天油烹火燎?”
厨子和帮工们笑着将他从灶间拦了出来。
院子当中摆了一把椅子,罗庭晖看了一眼,又走到切菜的棚子下面。
“使不得使不得,罗官人您可小心别伤了手。”
瘦高的年轻人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
罗庭晖隐约记得他是方七财的儿子,却想不起名字了,他想寻自己的妹妹说两句话,想起来她今日去与人谈买蟹了。
“你们都在忙,我怎能干坐着?”
“哎呀,罗官人,您且坐着吧,盛香楼的客人可都是坐着的。”
“您来得这般早,怕是觉也没睡足,不如在这儿醒醒神儿?”
四方方的椅子摆在院子最显眼处,罗庭晖低头看着,像是看刑具一样。
在码头与常来卖鱼的几家渔户谈好了买蟹,罗守娴却没直接回盛香楼。
“替我在扬州南门守着、打听着,一户人家姓曹,男人叫曹栓,他的妻子人称是桂花婶子,是芍药巷罗家的下人,这几年他出了趟远门儿,要么是已经回来了,要么是快要回来了,查清楚,他带了什么东西什么人,进了维扬城先去了哪儿。”
说话时,两块碎银子已经丢在了斜靠墙站着的男人手里。
“罗东家放心,这事儿我们做得顺手,您最近在维扬城炙手可热,怕是没工夫去柔水阁,我们家大官人也不敢叨扰,只吩咐咱们这些人遇到您闲的时候跟您打声招呼,那断了膀子的鸟儿已经飞到西家笼子里了,安稳着呢。”
“替我给冯官人道声谢,跟他说一声,今年维扬城里的酒楼憋着劲儿做黄鱼和长鱼,他要是愿意倒腾一手,也能沾点儿油水,只是过了端午这生意就做不得了,到时候我请他吃酒,也请你们喝茶。”
说着,罗守娴又给了一角银子,男人半弯着腰接了,殷勤道了声谢。
罗守娴自巷里转出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在岭南就买好了钗裙?呵……难怪上次在璇华观,祖母看我像看傻子。”
看着亮堂堂的天和地,她站在当中,忽然觉得什么都离她很远。
“喵。”一只白色的小爪子搭在了她的鞋面上。
作者有话说
*扬州端午节吃三黄:黄鱼、黄鳝、雄黄酒,说是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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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问我,为什么这一篇文的哥哥和妈妈是反派形象,这跟我其他作品的写作方向不一样。
我的回答是,因为和以前寻求“立意”不同,这次是我以自身阅读趣味自割腿肉写的小说。
从小我就喜欢看《孟丽君》。
但是我一直渴望看到的女扮男装,不是设计一个“白月光”一样的兄长或者未婚夫,成为女主筋疲力尽追赶、或者拯救的目标;不是女主明明已经以男人的身份建功立业,却因为女子的身份一下子失去一切,面对社会身份的剥夺竟毫无还手之力;也不是女主在当了“男人”之后还要心甘情愿退回到女性的身份桎梏之中,接受自己回归一个被支配者的身份。
找不到这种女扮男装的文,我就只能自己写了(手打摊手表情包)
我希望我写的刀刀她是特殊的,她有超越身份的个体价值,有上位者的主体性,有权力被窥探的不快,在别人的身份里也有自己的行为目标,更有反击和捍卫自己的手段。
世界是旧的,而她是新的,那世界终将变成新的。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
第22章 有猫
极小的猫崽只有月余大小, 纤白娇弱,绒团儿似的,罗守娴将它捧在掌心里, 它踩着指节蹭过来对她的脸嗅啊嗅。
“好生俊俏的小猫崽, 就是瘦了点儿, 怎么一个、一只猫趴在这巷口啊?也不怕被那等路过的狠心贼给抓了去?那你可就见不得你的猫娘亲了。”
另一只手在小猫脖子边儿不安分地揉啊揉,罗守娴四下张望,忽然看见对面一家的门墙上蹲坐着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大猫。
“白俏姑!这是你之前生的孩子?怎么扔到街上来了?”
白俏姑看了她一眼, 甩了下尾巴。
小猫就在掌中,罗守娴没摸够,与它娘打商量
“要不你带路, 我给你把孩子送回去?”
暮春时节,天中的日头直直投下光来, 照得白俏姑仿佛周身披光一般。
这漂亮至极的大猫只居高看着罗守娴, 不耐烦地舔了舔爪子。
穿着贴里作男子装扮的女子窄腰宽肩,站在门墙下抬手举着小猫,在白俏姑不耐的目光里,她恍然大悟。
“这只小猫崽,你让我带回去?”
白俏姑扭头翘起一条后腿舔了起来。
罗守娴大喜过望, 当即将小猫收在胸前。
“白俏姑,你可吃过我不少鱼肉, 万不能哄骗我,说好了这只归我养了,你可别再把它要回去。”
白俏姑翘腿舔毛不理她。
片刻前充盈在心中的怅然早被罗守娴抛在了脑后, 她端着小猫一路疾步快走, 穿巷过桥, 道上有人与她打招呼, 是刘冒拙笑着问
“罗东家可是请了只俏狸奴?”
罗守娴笑着说
“蒙玉猫白俏姑不弃,赏我与她所生小白老结缘,我着急回去写聘书。”
一脸欢喜,人尽可知。
刘冒拙拈着胡须哈哈大笑
“罗东家仁善宽厚,俏姑走街串巷,遍访邻里,亦是知矣,怕是早为儿女寻上了罗东家这好养家。”
说罢,手上团扇一摆,便往桥下去了。
罗守娴也走上桥,见风将小白老的毛都吹倒了,连忙将它掩得更实了些。
却不知她站在桥上细心护着小猫的样子早被人看在眼里。
“罗东家。”
罗守娴抬头看去,见一高壮男子身穿曳撒,手里牵着一罕见的高大黑马,身后跟了五六人,也都是牵马随行。
“穆将军,多日不见,将军可好?现下不便行礼,还望将军见谅。”
穆临安攥着缰绳一抱拳,只说
“尚可。”
待罗守娴走下来,他又说
“这猫生得甚白。”
“它娘就是白雪一般,偏它头上多了一缕灰,戴冠老仙人似的,我便唤它是小白老。”
“好名字。”穆临安点点头,又说,“与猫极衬。”
罗守娴只是笑。
可惜穆临安没什么口才,憋了两息也夸不出下一句来。
片刻后,就在罗守娴要告辞的时候,他忽然又来一句
“罗东家可用了午饭?”
“午饭?”罗守娴抬头看了一眼天,“原来已近午时,穆将军可用饭了?”
“尚未。”
这一句,穆临安回答得极快。
罗守娴眨了下眼睛,心中已经转过弯来。
“既然如此,今日便由在下做东,请穆将军与各位大人到盛香楼尝尝端午的新菜,如何?”
穆临安神色有些许不自在,手上已经牵着马转向罗守娴要去的方向了,脚也转了向,都比他的嘴管用多了。
七八匹马成两列走在维扬城的石路上,两边摊贩纷纷端着笸箩避让。
走在后面的一个军士小声说:“咱们将军什么时候在维扬城也有认识的人了?听着像是什么酒楼老板,看着倒不像,一身气派更像是金陵城的高门子弟。”
他同伴声音更小:“你又见过几个高门子弟?咱们在维扬城里人生地不熟,又不能去卫所,连个饮马的地方都找不到,将军厚着脸皮替咱们讨饭吃,还堵不了你的嘴?”
天边飘来几缕灰云,风顿时更大了。
罗守娴缩了缩手,想将小白老笼在袖里。
“罗东家要是想给幼猫避风,不如将猫放在骊影头上,马鬃长而密,正好给它作了遮蔽。”
顺着穆临安的话,罗守娴看向被他牵在手里的马,只见它周身墨色,不见一丝杂毛,都不必看它疾奔的样子,都能知道它定是一匹驰骋千里的神驹。
一头鬃毛更是黑亮,有丝缎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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