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 273 章
字体

第 19 章

声音洪亮,在围场回荡。

无人应答。

容瑛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请铸师上台!” 依旧无人上台。

乌云愈浓,隐有滚滚雷声。众人窃窃低语,容瑛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就在她准备喊第三遍时, 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从台侧最深的阴影里响起。

“俱寂”出场时,惊刃便察觉到了异样。

她对庄中铸剑手法有所了解,那柄剑怎么看,都不像出自嶂云庄之手。

不安感逐步累积,在脚步声响起时达到了顶峰,她下意识握剑,想赶往主子身侧。

却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惊刃回头,柳染堤不知何时站起身,目光越过自己,遥遥望向高台。

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漫长的,爱恨难辨的底色,如同遇见一位久别的故人,抑或是恨之入骨的仇敌。

“不想死就别去。” 柳染堤淡淡道:“那人的身上带着最少十种,能令人即刻毙命的蛊虫。” - 阴影之中,显出一个佝偻矮小的身影,慢腾腾地,一步步走上高台。

来人杵着拐棍,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灰布,边缘满是啮齿啃咬的痕迹。

阴风掀开一角旧布,露出沟壑纵横,干裂开缝的面皮,一双深深凹陷的眼窝。

她在那堆断剑旁停下,头颅转动,转过容瑛,转过台下众人,落在漆黑的“俱寂”上。

容瑛莫名一寒,强笑道:“老人家,请──” “如此好剑……” 垂暮老妪打断了她,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需以血来开刃。” 容瑛忽觉得喉咙一甜, 喷涌而出,染透了前襟。

她慢慢低下头,眼球之中,映出一只穿透了她的胸膛,枯瘦而苍白的手。

“噗嗤!” 手中的心脏仍在跳动,啪嗒、啪嗒,整个围场一片死寂,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那一双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球,它随着尸身一同坠落,它沾满了血液,它沾满了溅起的尘灰。

它仍睁着。

它就这么看着—— 看着老妪举着心脏,如同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酒斛,敬向围场的最高处。

金丝帘幕之后,容寒山死死扣住椅扶,指节泛白,茶盏滑落,瓷片在脚边溅开。

老妪徐徐开口,干枯的声音之中,仍能听到清晰的,血珠坠地的声音。

“容家这一代有三个孩子,哪怕不小心死了一个,也不打紧吧?” 她顿了顿,忽地想起什么,轻轻“哦”了一声:“不对,数对不上。” “三个孩子,怎么算,也填不上你欠下的二十八条命啊。” 她松开了手。

眼球圆睁,它看着那一团血肉砸落在地,滚了两圈,不偏不倚,停在自己面前。

一颗被剜离的心,一对干涸着惊骇的眼,相距不过咫尺,无声相望。

“容庄主,这桩买卖不太公道。” “你说,这空出来的数,要用什么来补?” 作者有话说: ---------------------- 眼珠子:(我盯——) 嘴皮子:评论~~~~想要评论~~~ 心脏:我很脆弱的,请各位大侠行行好,留一条评论就行,不要再踢我了,谢谢。

【作者】 偷偷剧透一下,下一章我超级喜欢,很美很甜很浪漫[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不浪漫你们可以回头来打我(信誓旦旦) 第16章 青烟嶂 3 美人投怀送抱。

登台、剜心、敬心。不过是片刻之间。

众人震骇,台下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半柱香,也许只有短短一瞬,容寒山猛地站起身子。

怒吼声震彻雅间:“杀了她!杀了那个疯婆子!!” 她手指高台,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发颤,近乎癫狂:“将她碎尸万段!我要她死!” 早在她出声之前,嶂云庄的侍从、暗卫便已经冲了上去,将高台团团围住。

惊呼。

嘶喊。

兵刃出鞘。

围场中一片混乱,有人连连后退,有人揣着金银仓皇逃命,也有人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地望向高台。

惊刃甩开柳染堤的手,跟着冲了过去。

老妇人刚才那句话,一下子拨断她心头紧绷着的弦。

容雅,她的主子,嶂云庄的少庄主,同样是容家的三个孩子之一。

不能等,不能迟。

高台之上,蛊婆静静站着,对台下爆发的混乱,汹涌而来的杀意毫不在意。

她颤巍巍地拿起俱寂,抚摸着剑鞘,呵呵笑着:“这可是一把好剑啊。” “嶂云庄配不上,锦绣门也是。”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破空之声已至。

对准头颅的斩击,却只擦过裹身布袍的一角,堪堪削下半片碎布,飘飘而落。

蛊婆身形一晃,倏然自高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围场之外,接待宾客的大堂中。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四根承重柱同时断裂,断木、砖石、瓦片齐齐砸落,将她掩埋其中。

是惊刃果断引发了机关。

她疾步至废墟旁,踢开几块残砖断瓦,一片狼藉之中,没有血迹、没有灰布、也没有蛊虫。

不在。

惊刃心头一沉。

就在此时,一串若有似无、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声响起,离得极远,又仿若近在咫尺。

围场一隅,用于照明的一串红灯笼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红彤彤的灯笼一晃、一晃,她的身影也跟着一晃、一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哧——” 割破口的灯笼泄了气,顺着屋脊滚落。火烛噼啪燃烧,她后退一步,被夜色吞没。

“在那边!” “追!” “别让她跑了!” 嶂云庄暗卫们率先冲出,数名侍从紧随其后,朝着那一片漆黑疾驰而去。

夜风猎猎,呼喊声、脚步声、刀剑声错落交叠,惊起一片深林飞鸟。

惊刃赶到时,一众暗卫已散入林中,有的在翻查草丛,有的循着血迹搜寻方向。

惊狐站在一棵倒塌的树干旁,衣襟凌乱。她喘着气,胸膛不止起伏。

她狠狠将剑摔在地上,覆着眉眼,颤声道:“该死,让她跑了!” 惊刃拾起剑,递回去。

她看了一眼杂乱的脚印,道:“是我来得慢了,若再快一步,也许能拦下她。” “……不。” 惊狐深吸一口气,紧紧掐着指节,低声道:“影煞,此事与你无关。” “你奉主子之命,前去追杀天下第一,跟着她出了城,并不在围场之中,听明白了吗?” 惊刃皱眉道:“不可,今日我也在场。追犯不力,应当与你们一同领罚。” “影煞,我没有在开玩笑。” 惊狐攥着剑鞘,面色惨白:“我对主子还有用,责罚也好,领刑也罢,她终究不会杀了我。但是你不一样。” 惊刃道:“但……” 惊狐吼出了声:“惊刃!” 她一把拽住惊刃的衣领,气急了,却又不敢吼出声,压在喉咙里,一字字地磨: “惊刃,你看看自己,自从出了无字诏之后,受过多少次伤,断过多少根骨?你数数自己的经脉,还剩几道是完好的?” “一身功力毁的毁,散的散,如今还剩下几分?曾经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影煞,如今像什么样子?” 她忽地笑了,笑得厉害,却又笑不出一丝声响,只是喉间动了动,音色发哑: “……太难看了。” 惊狐一贯喊她“影煞”,偶尔喊她“十九”,她不喜欢“惊刃”这个名,就好像她们没有被容家买走,仍是无字诏中同一届的暗卫。

惊刃垂下眉眼,沉默良久。

林间残叶翻涌,混杂着血气与尘土,隐隐地,从远处传来嶂云庄的调令哨声。

。

柳染堤好脾气地在围场内等了半天。

她嚼着花生瓜子,喝着甜水冰汤,乐津津看了半晌四处奔逃的好戏,终于等回来一个心事重重的小刺客。

宾客们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几人,围场内大多数都是嶂云庄的仆从与暗卫,收拾着残局。

惊刃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这?” 柳染堤道:“这不是在等你么。” 她侧过身,拂了拂惊刃发梢上的灰尘:“这是怎么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惊刃摇了摇头,未作声。

她性子冷,本就沉默寡言,没少被人讥讽是‘一副死人脸’,今晚更是格外安静。

两人离开铸剑围场。

夜色深浓,树影倾斜,落叶散在脚下,踩上时有沙沙的脆响。

不知不觉,她们已行至一片开阔河滩。月色浅酌而下,在河水之中粼粼流动。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