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这点也需要否认?”孟洄安笑着问他,眉上却凝了层淡淡的冷霜。
“不,”陈蒙笑道,“孟老板明察秋毫。” 陈蒙指向空荡的舞台,“驻场休息的时候客人可以登台演唱?” 孟洄安点头,“是可以。” “你想上去唱?” 陈蒙说:“我还没想好唱什么。” 他说了几个歌名,想问孟洄安的意见。
孟洄安沉默片刻,问他,“怎么没有那首歌?” “哪首?”陈蒙不明所以。
孟洄安眼神注视着他,带有点压迫的意味,似乎是在回敬陈蒙的捉弄。
最终还是妥协,说出了歌名。
听到他咬重最后两个字,陈蒙简直浑身一颤,被捏着后颈似的动弹不得。
陈蒙登台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唱歌听,可孟洄安要他唱的这首,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也许上次随口一提,孟洄安就记住了,是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中文歌。
可对陈蒙来说,这哪是唱歌,分明就是把自己唱给别人听。当初分享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这首歌怀着崔女士初为人母的期待,是自己名字的出处,对妈妈和他有不一样的寓意。
当众示爱也不过如此。
内心天人交战,很快被一件事取代。
陈蒙听见孟洄安问他,“想咨询你一些关于纹身的事情,明天去你店里怎么样?” 第8章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陈蒙整理好表情,问他,“你想纹身?” 孟洄安嗯了声。
陈蒙欲言又止,虽然他是干这个的,但一般不会劝别人去纹身,毕竟落在身上是一辈子的事情,太容易后悔。
尤其是第一次纹身的客人,在开始前陈蒙都会确认他们有没有想清楚。
很多人纹身往往是有意义的,出于纪念,想要留住某个时刻,基本都绕不开一个“情”字。
陈蒙问道:“你有想好的图了?” 孟洄安说:“还没有,到时候再决定。” 陈蒙微微颔首,“店里有作品集,明天可以先过来看下风格。” “行,”孟洄安应道,探究的目光落在陈蒙白皙的皮肤之上,“艺术家创作出特别满意的作品,不会想留在自己身上吗?” 陈蒙被盯得一冷,搓了搓露出来的小臂,摇头道:“反正我不会。” 行业里有句话——“没有纹身的纹身师不是一名好纹身师”,陈蒙这样能忍住一个图不往身上扎的简直是异类。
他喝了口酒,软软的嘴唇被水泽润得亮晶晶,陈蒙凑近男人:“我没和别人说过,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孟洄安垂眸看着他,瞳孔深处藏着不为人察的暗涌。
陈蒙酒后的声音有些黏,“其实有一回我偷偷试过,自己给自己扎,但是一针刺下去,那个劲儿真的太酸爽了,眼泪根本止不住。” “而且我这人平时就容易纠结,纹了绝对会后悔,再要是洗不干净,强迫症都能被活活气死,后面就放弃了。” 更多的细节陈蒙没说,反正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不是给客人扎的时候,按住皮手一稳就下去了,给自己扎大脑总有个意识在响,提醒身体即将流血,想象出来的痛会一直阻挠动作。
真正一鼓作气刺下去时手也在抖,腿也在抖。
“你当时选的什么位置?”孟洄安问他。
“小腿。”相对痛感较弱的身体部位。
“你扎哪儿想好没?”陈蒙笑吟吟,“要不要我告诉你扎哪里不疼?” “我怕疼?”孟洄安挑眉。
这是嫌弃看低他了?
“那我不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陈蒙扬唇,“但我怕你疼,哥。” 孟洄安看着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小臂或者大臂吧。” “哦?”陈蒙说,“这位置显眼。”不过纹这里的人也很多,痛感也是常人可以接受的程度,就看孟洄安到时候选的图大小了。
孟洄安觉得他话里有话,问道:“纹这里不好?” “不是,”陈蒙就从业经验如实道,“只是选露肤度比较高的部位容易后悔。毕竟天天见,有时候照镜子看自己还不顺眼呢,别说刻在身上的一个图了。” 陈蒙不想左右他,中肯地补充:“但也有人说,纹身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别人看不见也显摆不着。我的想法倾向于客人如果很坚定,作图位置自然百无禁忌,反之就得给自己留有后悔的余地。” 陈蒙一番口舌后,孟洄安抿直唇角:“知道了,那我换个隐私位置。店里能纹吗?” “能是能,”陈蒙眼睛一转,幽幽道:“具体有多隐私?” 陈蒙之前遇到过要在眼皮上纹身的客人,从那以后就留了个心眼,不是艺高人胆大的事儿,有时候真容易闹出人命。
孟洄安抽走陈蒙手中的酒,将剩下的一口饮尽。九点过了,酒吧的驻唱开始登台演出,背景的轻音乐停掉,取而代之的是慵懒舒缓的男声。
男人侧过头,将距离拉得更近,几根稍长的发丝搭到陈蒙肩上,耳边轻声的询问盖过了歌声,清楚而完全地感知到一个人的呼吸。
“纹在腰上怎么样,你觉得好不好?” “嗯?” 后面那声简直嗯到他心里去了,热度快速爬上耳尖,胸口犹如巨浪拍岸,让陈蒙害羞得想躲开。
他确信孟洄安一定从小脱离母语的成长环境,不然这么客气的中文怎么念出来全然变了味道。
孟洄安到店里的时候陈蒙正在干活,他提前和戴贝打了招呼,人一到戴贝就接待孟洄安参观了店内的展厅区域,各个纹身师的代表作品以及擅长类目都有标注,很全面。
戴贝注意到他在陈蒙的展板附近停留了很久,主动介绍,“蒙哥擅长小清新,给人纹得最多的也是这个。” 大厅区域坐了个店里的纹身师在看下午新到的机器,听到戴贝给人讲解,被吸引视线也跟着扫了眼身边的人。
他丢下手头的工具:“戴贝,你还有件事忘说了。找陈蒙纹小清新的客人里帅哥美女可比我们其他风格多。” 现在不是又来一个,就这运气,哪天不干了转行干红娘简直赢在起跑线。
戴贝一笑,没忘记眼前可是她偶像一见钟情的人,“但我保证这是蒙哥客人里最帅的一个!” 孟洄安待了一会儿便拜托戴贝带他去陈蒙的工作间。
两人上楼走到门口,戴贝抬手提前敲了下确认能不能进去,里面的人应了声后才给孟洄安开了门,等人进去戴贝重新带上门,转身下楼,痛快呼出一口气。
她刚刚几乎是全程憋着呼吸,现在人走了才放松点。
楼梯上踢踢踏踏的脚步跟舞步似的,嘴咧得像朵喇叭花,上班时间见到这种绝世大帅哥,戴贝的心情好到飞起。
“哥,你坐那儿。”陈蒙戴着手套和口罩不方便动作,抬了下下巴示意。
小床上趴着的大哥抬头看了眼来人,主动问,“帅哥排在我后面?” 陈蒙替孟洄安接道,“是我朋友,还没定呢,过来先看下风格。” 大哥当即替陈蒙拉客,比了个大拇指,“还有什么好选的,就找你朋友,我是回头客,他手艺绝对有口皆碑。” “排不上队。”孟洄安笑道,看了陈蒙一眼。
“哎,你过来看看我这纹身帅不帅?”床上的大哥自来熟,见孟洄安坐着无聊,便招呼人近距离观察,顺便想听别人夸两句。
孟洄安起身走近,男人纹的位置在左肩偏上方,转印的图案轮廓很清晰,是一只鸟儿,模样挺清秀。
大哥说:“这是我养的宠物,陪了我好多年了,想给留下来。” 孟洄安:“抱歉。” “别抱歉啊,”趴着的大哥乐笑了,“吓我一跳。帅哥,我这鸟儿还活着呢。” 接着开始大哥滔滔不绝说起这只鸟陪他走过的冒险旅程。
孟洄安表情微妙,陈蒙捕捉到他的反应,笑眼一眯,“你再多坐会儿就知道每个纹身的人都是带着故事来的。” 纹身工作需要高度专注,口罩下露出的眉眼认真,他握着针尖快速走过,手下那片皮肤渗出密集的黑色血珠,陈蒙擦净又重复,间隙抬了抬眼,和孟洄安介绍,“线条割完了,现在准备打雾。” 陈蒙踩着机器低头扎针,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有画面会觉得吓人,不去想其实还好。” “不过你选腰腹会比在手臂上疼一些。”陈蒙告诉孟洄安。
“啧。我正疼着呢师傅,”床上大哥觉得这两人挺有意思,出声道,“先关心下客人。” 陈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主场让给大哥。
又扎了一会儿,大哥说:“血腥味太重了,开门透会气儿,我这没什么不能看的。” 孟洄安起身替陈蒙推开了门,过道对面那间同样大敞着,他注意到床上躺着个男人,纹得是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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