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 3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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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还有一副用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围棋。

每一件,都不是用金钱可以轻易衡量的,而是真正送到了一位学者的心坎里。

赵华只扫了一眼,便笑了。

“你这孩子,有心了。” 他没有推辞,坦然受下。

这反而让顾承颐知道,自己这第一步,走对了。

“坐吧。” 赵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尝尝我这的粗茶。” 阿姨很快端上两杯泡开的武夷岩茶,茶香清冽,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顾承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赵教授,实不相瞒,承颐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万分重要的事,想向您求助。”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知道,在赵华这样的人面前,任何的拐弯抹角,都是对彼此时间最大的浪费。

赵华呷了一口茶,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

“能让你顾承颐亲自登门,想必不会是小事。” “说来听听。” 顾承颐深吸一口气,将一直放在膝上的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缓缓推到了茶几中央。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赵华好奇地看着那个盒子。

顾承颐修长的手指,轻轻将盒盖掀开。

一枚古朴的、银质的长命锁,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锁身上的纹路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反射着温润而又清冷的光泽。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那双看过无数疑难杂症、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雨的睿智眼眸,死死地锁在了那枚长命锁上。

震惊。

错愕。

还有一丝深埋在岁月尘埃里的……怀念与伤感。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顾承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盒子又往前推了推。

赵华伸出手,那只拿起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片冰凉的银。

一种熟悉的、被记忆封存了二十多年的触感,瞬间通过指尖,传遍了全身。

他将长命锁拈了起来,放在掌心。

是的。

就是它。

这独特的、由无数细密经络纹路组成的图腾。

这背面的,深刻的篆体小字。

这独一无二的重量与质感。

他不会认错。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枚一模一样的。

“它……” 赵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何而来?” 顾承颐的目光沉静如水。

“故人所托。” 他没有撒谎。

对他而言,孟听雨早已不仅仅是契约关系。

她是他的故人,也是他的归人。

赵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看来,有些陈年旧事,是时候该讲一讲了。” 他将长命锁紧紧攥在手心,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萧瑟的秋景,思绪仿佛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

“我们这一辈,有三个出了名的痴人。” “你们顾家的老爷子,是个‘棋痴’。” “我,算是个‘医痴’。” “而云家的那位,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痴’,也是我的师弟,云景涵。” 顾承颐静静地听着。

“云家,是京城真正的杏林世家,传承数百年,规矩森严。云景涵更是将祖宗的本事学到了骨子里,一生都痴迷于草药药理。” “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继承了他的衣钵。其中,天赋最高的,就是他最小的那个女儿。” 赵华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惋惜。

“那孩子,名叫云梦晚。” 云梦晚。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轻轻敲在顾承颐的心上。

梦。晚。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孟听雨。

孟听雨,雨落听声,是寂静中的坚韧新生。

云梦晚,云中绮梦,是天边最温柔的晚霞。

这两个名字的气质,何其相似。

“梦晚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赵华的眼底,流露出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怀念。

“她就是为中医而生的。三岁能辨百草,五岁能诵《汤头歌》,十岁时,在药材配伍上的见解,已经超过了她的几个哥哥。” “景涵更是将她视若掌上明珠,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甚至早早就将这枚云家女儿代代相传的‘百脉锁’,传给了她。”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长命锁。

“这锁,是云家第一代先祖亲手打造,上面的纹路,是仿照人体最复杂的奇经八脉所刻,有护佑心脉、趋吉避凶的寓意。” “云家的女孩,只有被认定为下一代核心传人的,才有资格佩戴它。” 顾承颐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那后来呢?”他问。

赵华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后来……便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悲剧。” “二十一年前,梦晚二十岁生日那天,景涵为她定下了一门婚事,对方也是一个中医世家的子弟,门当户对。” “可梦晚那孩子,性子外柔内刚,极有主见。她不愿意自己的人生和医术,都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那天晚上,她和景涵大吵了一架。” 第166章 并非为了认亲 赵教授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她跪在祠堂前,说她的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交换利益的。” “她说,如果非要逼她,她宁可不做这云家的女儿。” “景涵当时正在气头上,他一生顺遂,从未被如此忤逆过,一怒之下,便说出了‘你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不要回来’的狠话。” “谁也没想到,梦晚真的走了。” “她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这枚从小戴到大的长命锁。那一夜之后,她就从京城彻底消失了,杳无音信。”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剩下老式挂钟,在墙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二十一年。

一个天之骄女,一个中医界最璀璨的未来之星,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这些年,景涵从未放弃过寻找。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把整个华夏都翻遍了,却连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没有找到。” “这件事,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整个云家,也再没人敢提起‘云梦晚’这三个字。” “它成了一个禁忌。” 赵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顾承颐。

“孩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枚锁,你是从谁手上得来的吗?” “它……是不是梦晚的遗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触碰的恐惧。

这是他最害怕,却又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顾承颐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能说出孟听雨的存在。

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让她和念念,陷入任何可能的纷争与危险之中。

“我不能说。” 他迎上赵华探究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我只能告诉您,它的主人,还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让赵华浑身一震。

那双苍老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光彩。

“但她现在的情况,不方便,也不能与云家相认。” 顾承颐继续说道,声音冷静而又克制。

“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认亲。” “我只想恳请赵教授,为我引荐,让我见云家家主,云景涵先生一面。” 赵华死死地盯着他。

他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庞上,除了超乎寻常的平静与坚定,再无其他。

他是在为谁办事?

是梦晚本人?

还是……梦晚的后人?

赵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二十一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他看着顾承颐,这个京城最顶尖的钻石王老五,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来求自己这个糟老头子。

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耗费心神的,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赵华的心中,百感交集。

有为故人之女尚在人间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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