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 334 章
字体

第 154 章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抓住她的手,动作迟滞而僵硬,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那是喜悦,是释放,是为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眼中的烈焰,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而滚烫的星海。

地毯上的念念,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哭。

她看着抱着爸爸哭得稀里哗啦的妈妈,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妈妈不是说高兴吗?

为什么高兴要哭得这么伤心?

小家伙歪着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紧紧相拥的父母。

房间里,只剩下孟听雨压抑的哭声,和顾承颐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听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兔子,脸上还挂着狼狈的泪痕,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她胡乱地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又想哭又想笑。

“不许动,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然后立刻俯下身,双手开始在他腿上那些重要的穴位上轻轻按压。

“这里呢?” “……麻。” “这里呢?” “……酸。” “那这里?” “……胀,还有点疼。” 一问一答。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现实之上,砸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响。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奢望中的感觉,酸,麻,胀,痛……这些对于正常人而言再普通不过的知觉,此刻,却成了顾承颐生命中最华丽的乐章。

四年了。

他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腿。

不是作为一件沉重的、麻木的附属品。

而是作为自己身体真真正正的一部分。

顾承颐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刺痛。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床边那架陪伴了他一千多个日夜的轮椅上。

那架由顶级材料打造,设计精密的冰冷器械。

曾几何服,它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唯一的自由。

可在此刻,它却显得那么碍眼。

一个疯狂的,大胆到近乎不切实际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想站起来。

现在。

立刻。

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听雨。

那眼神里的坚定与渴望,让孟听雨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扶我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想……试一试。” 孟听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第207章 她败给了他 “承颐,你疯了?你的经脉和神经才刚刚开始复苏,它们现在脆弱得就像刚发芽的嫩苗,根本承受不住你整个身体的重量!” 她急得口不择言。

“现在强行站立,万一造成二次损伤,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可能会前功尽弃!” 这是最理智的判断。

是任何一个医生都会给出的建议。

然而,顾承颐却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眼中的火焰没有丝毫动摇。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就是现在。”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身体告诉我,它可以。” 这不是科学。

这甚至不符合逻辑。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最原始的直觉与渴望。

是他这具沉寂了四年的身体,在发出苏醒后的第一次呐喊。

孟听雨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发颤。

那是一种将所有希望,所有信念,所有未来,都孤注一掷地押在她身上的眼神。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可她的心,却被他眼神里的那份信任与决绝,烫得生疼。

她知道,如果她今天拒绝了,或许会更安全,但同时,她也会扑灭他心中刚刚燃起的,最炙热的火焰。

那火焰,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加珍贵。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听雨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他额角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看着他眼中那不容拒绝的火焰。

最终,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被一种同样疯狂的决然所取代。

她败给了他的眼神。

也选择了,相信他的直觉。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我扶你。” 她将顾承颐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到轮椅的边缘。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他的下半身依旧无法自如行动,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孟听雨的身上。

孟听雨咬着牙,用自己纤瘦的肩膀,稳稳地支撑着他188cm的高大身躯。

终于,他坐稳了。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两侧的金属扶手。

那双曾经只用来进行精密计算与实验的手,此刻,因为用力,指节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准备好了吗?” 孟听雨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孟听雨,看着不远处地毯上,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女儿。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

下一秒。

他双臂的肌肉猛然绷紧,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肩膀和手臂爆发出来。

他用双臂,将自己整个上半身,从轮椅上,撑了起来!

身体离开了椅面。

所有的重量,都悬于半空。

孟听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双手张开,虚虚地护在他的腰侧,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顾承颐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闭上眼。

将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渴望,都化作一道指令,疯狂地,涌向那两条沉寂的腿。

动起来。

支撑住我。

给我站起来!

他尝试着,将悬空的身体重量,一点一点地,向下沉,试图让双脚找到地面。

然而,那两条腿,却如同两根灌满了铅的柱子。

沉重。

麻木。

无力。

当身体的重量真正开始向下传导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脚底,沿着小腿,疯狂地涌了上来。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

那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刺穿他每一寸肌肉的酷刑。

是沉睡了四年的神经,在被强行唤醒时的垂死尖叫。

是枯萎的肌肉纤维,在不堪重负下发出的撕裂哀嚎。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顾承颐的齿缝间溢出。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手臂在抖。

肩膀在抖。

连紧握着扶手的指节,都在疯狂地痉挛。

轮椅的金属框架,因为他这股恐怖的力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承颐!” 孟听雨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住他。

“别碰我!” 顾承颐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的双眼因为剧痛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瞪着前方虚空的一点。

汗水已经彻底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他不能放弃。

他绝不放弃!

他能感觉到,在那剧烈的酸痛与撕裂感之下,有一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正在从他的肌肉深处,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被挤压出来。

就是这股力量!

他咬碎了牙,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将那股撕裂的剧痛,当成了燃料。

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渴望,都化作了力量。

他用手臂,强行稳住颤抖的上半身。

然后,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将那股刚刚苏醒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腿部力量,全部调动起来。

他的双腿,如同生了锈的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剧烈的颤抖中,一点一点地,开始绷直。

从脚踝,到膝盖,再到大腿。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