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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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不迎春 第123节

独克宗古城的月光广场,每晚同样有篝火,汤意璇是肯定不能错过的。

这里的广场很宽敞,比之前路过几个古城的广场都要宽敞,因此人群围成的圈也更大,奚粤注意看了一下,舞蹈动作也不一样,这是藏族的锅庄舞,肢体动作更加夸张,要大幅度地摆臂,频繁地转圈。穿着藏族服饰的领舞,正在帮大家打着拍子。

奚粤原本想着,试一下,已经是最后一站了,无论如何也要试一下,可看这情形,她又萌生怯意了,因为之前悄悄练了那么久的舞蹈动作都派不上用场了。

完蛋,她要重新学了。

汤意璇则学得很快,早已经循着音乐节拍和火苗的方向,踏进了队伍里。

梦蓝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落后的,不论是学习还是跳舞,跟着领舞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记,很快也跳了进去。

小周姐姐担心女儿,但她也不会跳,因此不敢上,只能站在四周踮脚张望,最后是被廖姐姐推进去的。

而廖姐姐本人,先是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然后把酒瓶子往口袋里一揣,外套系在腰上,捋了下头发,像条鱼一样滑进了人群。

她的动作是和大家完全反着的,好像有点左右不分,但不影响她快乐地跳舞,笑得那样开心。

奚粤悄悄挪到边缘,帮廖姐姐看包去了。

汤意璇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跳一圈,看到奚粤像个受气包一样坐在石墩子那,再跳一圈,看奚粤仍坐在那,守着大家的包和外套。

她看不下去了,跳出队伍,来抓奚粤,却被奚粤挣开了。

“别别别,我看着,看着就行了,”奚粤指向不远处山顶,问汤意璇,“你知不知道那是哪里?”

汤意璇顺着奚粤手指方向看过去。

那佛寺的金色檐角的另一侧,赫然伫立着一个圆筒形的建筑,金灿灿的,比佛寺还要显眼,但并不突兀,由如浓墨一般的夜幕作衬,灯光一打,显出醇厚内敛的金色光晕。

汤意璇转过头,在奚粤眼前晃了晃手指:“你没事儿吧?那不是下午刚去过的转经筒吗?”

啊?

哦。

而且也不能全怪她,主要是没看出来,白天时,看那转经筒,只会惊叹它的巨大,会被那满眼的金色所震撼,而夜晚,离远了看,它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收束起了所有的威力与锋芒,变得柔和,静静站在那。

原来白天,黑夜,远,近,这是一个四种选项的排列组合题。

奚粤很想再爬一次那台阶,她想知道夜晚时分离近了端详那转经筒,又会是什么感受?

这会儿大家都忙着跳舞,月光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她是找不到同行伙伴了,于是犹豫再三,给迟肖发了个消息。

奚粤再一次感觉到她和迟肖之间的氛围究竟有了多大的变化。

她想邀他赏夜景,竟然要犹豫了,竟然要小心翼翼了。

仿佛分别还没有真正来临,她就已经开始朝着远离迟肖的方向,缓步移动了。

而且,迟肖似乎也一样。

她用非常客气的语气问

hello,还在忙吗?

你已经一整天没有消息了。

你今天去哪了?去干什么了?

我在月光广场,你能来找我吗?

......

消息发出了。

但迟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没有给她回复。

第67章

迟肖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一直没腾出空看手机, 因此收到奚粤的消息迟了些,等到他想回个语音电话过去,手机就没电了。

想来莫不是手机掉电也传染,要是真如此, 他得找个什么由头, 让盛宇也送个新手机给他。一个是你哥, 一个是你嫂子, 你总得一视同仁吧?

想着想着, 竟把自己逗笑了。

不知道奚粤回没回来, 还是已经睡了,他去前台找老板要了一把备用钥匙打开房间门,却猝不及防被床沿儿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房间里没开灯, 奚粤仍穿着外出的衣服, 甚至连鞋子也没换,就这么坐在床沿, 幽幽地看着他, 眼里明暗流转,很是不妙。

“怎么了这是?”

此时的迟肖并未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漏回女朋友消息,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而奚粤今晚显然是想往大了去发挥。

他蹲在奚粤面前,刚抬头去看她的脸, 奚粤便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我高反了。”

迟肖脊背一紧。

他迅速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一下, 还行,是温热的,又按下开关, 房间灯光大亮,他好仔仔细细看看她的面色,发现面色也如常,只是那眼神,着实不大友好。

“......怎么样?现在难受吗?”

迟肖顾不上其它,心里想的是最近的诊所在哪,高原地区常有游客高反,好在挂水吸氧都方便,可奚粤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直勾勾看着他。

她抿了抿嘴唇,嘴角在哆嗦。这种表情其实在小孩子身上更常出现,如果迟肖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就会知道,一般小孩这样挂脸,下一步就是要哭了。

“我要是真的高反了怎么办?”奚粤这样问迟肖,“就刚刚,我在广场上的时候。”

她不想小题大做的,原本想的是,今晚回来和迟肖好好谈一谈,要真就是连最后几天都不能好好地共度,那也行,大家把话说开,就此别过,谁都不要闹情绪,用不着不回消息,循序渐进的冷淡。

可她忽略了情绪本身的力量。

她几乎是一看到迟肖的脸就忍不住了,原本想好的什么逻辑啊什么礼貌啊,就全都不奏效了,她甚至想对着迟肖撒泼打滚,然后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我问你呢!我要是高反了怎么办?你就不管我了吗?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各回各家了,我是死是活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迟肖你真行啊你!”她瞪圆了眼睛,眼球很烫,不知为何,而且说着说着,尤嫌不够,还伸出两只手,掐住了迟肖的脖颈。

力气不大,反倒把迟肖惹得哭笑不得。

他的注意力全被她的嘴唇吸引了,大概率她晚上吃了什么烫的东西,嘴唇那里破了一小块皮儿,如此,倒是和昨天在虎跳峡他被她咬的那一口对应上了。

这要是一起出门,必定要被人蛐蛐,这俩人吻技是有多烂,能把彼此咬成这个德行。

奚粤骂够了,松了些力气,还想发作第二轮,但被迟肖拦下了。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动作,他在她面前抬起手,捏住她的鼻子,咕唧,给她擤了下鼻涕。

“我只是手机没电了,”他说,“以及,你不是高反,你是着凉了,明天再多穿一件。”

迟肖假装没看见奚粤脸上的尴尬,起身去洗手。

回来重新蹲在她身前的时候,奚粤忽然猛地抱住了他。

她坐在那里,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只要微微倾身,就能使两个人紧紧贴合。

奚粤垂下了头,把脸埋在迟肖颈窝里,说话声很小,带来热雾与震动,摩擦着彼此的皮肤。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我,是我的情绪太糟糕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实在不得其法向你表述我有多难过,所以只能借题发挥,把自己搞得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

我说的每一句让你走,其实都是请留下,我每一个傲慢的表情和若无其事的姿态其实都并不真,要是你能仔细看看我的脸,就会发现我漏洞百出。

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我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分开。

奚粤有过那么一瞬念头,当初要是留在大理开个咖啡店能怎样?又或者是,此时此刻,我哭着对你说,迟肖,你跟我一起离开云南吧,我什么行李都不要了,把你塞进我的行李箱,可不可以?

但,也只是个念头而已。

她能借着情绪短暂地做回一个小孩,却不能一直当小孩,成年人的每一个决定都要瞻前顾后,那是因为前与后都有责任要负,不只是对身边的人,更是对自己。

她是这样,迟肖也是这样。

没谁能任性到不管不顾,谁也没有那个底气。

奚粤紧紧锁着迟肖的脖子,快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她使了这么大的力气,可偏偏说出口的话是那样柔软。

她低声呢喃,对不起迟肖,我平时不这样的,我是个讲理的人,我不常哭的。

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也很讨厌现在的我。

......

迟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等待她宣泄,任由她的鼻涕眼泪擦在他的衣领,然后顺势扶着她的背,托着她的屁股站起身。

这是一个很不体面的姿势。

奚粤的脸仍埋在迟肖的肩颈,双臂拢着他,腿盘在他身侧,像攀援在墙壁上的某种藤蔓植物。

“没事,没事......”迟肖轻轻拍着她,嘴唇压着她的耳朵,“我知道,我都知道。”

直到奚粤哭够了,也哭累了。

她很担心迟肖抱不住她,尽管他的手臂一直很稳。

“所以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她还是舍不得下来,于是双腿又紧了紧,往他身上攀了攀,与迟肖四目相对。

“我去店里了。”迟肖的睫毛轻轻扫着她的脸。

“撒谎!”两人离得那样近,奚粤轻撞了下他额头,表情恶狠狠的,“你当我傻是不是?”

其实也是个巧合,晚上汤意璇选餐厅的时候,她鬼使神差般也打开了自己的点评软件,结果发现,独克宗古城,哦不,或者说是香格里拉,根本没有春在云南。

迟肖挪开脸去,轻轻笑了声。

“你还笑!”

怎么能有人说谎被揭穿还若无其事,脸不红心不跳?

迟肖说不笑怎么办呢?难不成还哭么?我为你掉眼泪可以,但为别的,属实是没那个必要。

“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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