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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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陆炡那几句话的“话疗”功效,快赶上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了。

林景阳实在好奇,最后终于忍不住八卦地问:“哎陆检,在殡仪馆临走的时候,你跟廖老师说什么了,他到底相信什么啊?” 只见陆炡皮笑肉不笑,薄唇轻启:“不告诉你。” “连姐姐都不能告诉啊?” 陶静呶了呶嘴,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廖雪鸣的碗里。

见她不高兴的模样,廖雪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摇头。

“神神秘秘的。”又剥了几只虾,陶静还是不肯放弃,“陆检到底说什么了,鸣儿你就和我说一句,一句行不行?” “......真的不行。” 廖雪鸣小声含糊,紧着扒完碗里的饭,说去工作了。

看他撂下筷子便蹿没了影儿,陶静“哼”了一声,收拾着桌子上的饭盒,小声吐槽:“才跟人家好几天,就比我近了。” 又想到廖雪鸣能这么快振作起来,还得归功于陆炡。她叹了口气,心里升起几分感激,喃喃道:“希望以后这孩子别再遭罪了......” 晚上没有需要入殓的遗体,廖雪鸣也没闲着。

开了台灯,坐在工作台前调黏土颜色,把硅胶皮剪裁成衬手的尺寸。

做着做着,反应过来时手上的黏土已经捏成了一只手臂——曾经替维纳斯构想过的形态。

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泄了劲,手指僵硬得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干脆关灯,去了停尸柜,坐在了108号柜前。

今晚廖雪鸣没有和“路易十六”说一句话,只用沾着白色黏土的手指,轻轻抚了抚柜门。

尔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是陆炡写给他的一个地址。

检察官对他说,如果想解决现在的苦恼,就不要再继续胡乱琢磨。

只要记住下周日的早上八点,去这个地方等他。

会给他解决掉现在的苦恼,也会弄清楚像维纳斯这些人最后应该是什么结局。

陆炡又说,如果自己不相信,可以选择不去。

闻言,廖雪鸣挺直脊背,眼里蕴了一点晶明,“我相信陆检察官。” 因为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廖雪鸣暂时忘记了维纳斯,一股力量支撑着他工作,支撑着周天的到来。

周日早上,廖雪鸣起了个大早。洗漱干净,吃了早饭,去路边理发摊花五块钱剪了头。

剪好后接过老头递来的红色塑料镜,左右照了照。头发理得短短的,能省钱好久不用再剪,他很是满意。

扫了辆蓝色单车,跟着手机导航,骑过种着白杨和旱柳的柏油路。

拐过弯出了绿荫,导航提醒到达地点。刹车有点失灵,廖雪鸣使劲按了几下才停住,车座两边硌得腿根生疼。

可他顾不上疼,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建筑。

是棘水县一个也是唯一的本科学院。

而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停在路边,陆炡倚着车,背靠教学楼,向他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说】 送孩子念书(。

第28章 想养只猫 正赶上第一节大课,学生陆陆续续地进入校门,难免对跑车面前的两位校外人士投来视线。

廖雪鸣不自在地摸着脖子,往学校里面瞄了一眼,小声问:“陆检察官,我们来这里干嘛呀?” 陆炡却答非所问,“剪头发了?” 廖雪鸣犹豫了下,点头:“早上刚剪的。” 力气不小地伸手抚了下他短剌剌的头发,陆炡略有嫌弃地评价:“跟狗啃的似的。” 闻言,廖雪鸣顺势趴到车后视镜前,晃着脑袋左右瞅了瞅,念叨着:“张大爷剪得这不挺好的......” 这一个没注意,被检察官薅着后脖领拽进了学校。

棘水学院正式整合成立于八年前,前身为县里的民政技术职业学校。

面前办公室门贴着“民政学院报考咨询”字样,廖雪鸣望望走廊两头,不少家长领着孩子在等待。

他被检察官按着肩膀坐在身后长椅,面前递来一张纸。

廖雪鸣双手接过,是一张报名表,填的是他的信息。

贴着先前借调边岭村上传的一寸照片,而填报意向一栏印着:民政学院殡葬专业三年制专科。

他表情茫然,仰脸问:“这是什么?” “凭你的小脑袋瓜,不是说解决不了现阶段的问题?”陆炡抬了抬下颌,“给你提供个法子。” “所以办法就是......上学吗?” 陆炡不置可否。

廖雪鸣表情空白两秒,渐渐皱成苦瓜。

他最讨厌上学了。

前几年要不是魏执岩天天下班盯着送他去夜校,逼着识字念书,连现在的中专文凭都不会有。更别说马主任托人放宽限制,替他争取来了遗体美容师的上岗资格证。

比起读书考试的日子,廖雪鸣觉得一个月一千八的生活也不是很难挨,少吃一点饭就是了。

他捏着纸张,一番挣扎后,鼓起勇气问:“......我不想上学,能换种别的方法吗,我肯定听。” 陆炡冷冷一笑,“不行。” 两人的对话被一旁的男家长听了去,感同身受道:“我家这个也是,高中都差点没念完,今天带他来这费了好大的劲儿。” 他看陆炡岁数不大的样子,“你是这孩子的......” 陆炡推了下眼镜,“算是——” “哥”这个字的音节还没发出来,对方接着问:“叔叔吧?” 唇角几不可察向下,检察官没再理他。

他毫无眼力见地继续追问:“大兄弟给你侄子报的什么专业啊,听说民政院的电气自动化挺厉害......” 此时咨询室的门从内推开,有人喊:“三十一号,殡葬专业,廖雪鸣。” 被点到名的廖雪鸣站起身,举了举手,“是我。” “行,和家长一块进来吧。” 等他们进了办公室,关上门那刻男家长跟旁边人窃窃私语:“竟然给孩子选和这死人打交道的专业......” “听说这行工资高,现在就业太困难。” “就是一个月挣两万也不行啊,这哪门子叔叔......” 因廖雪鸣的户籍在县城本地,中专专业对口。可以选择殡葬专业的成人大专,与暑期后的应届学生一同入学。

考虑在职原因,报考老师给的建议是线上加线下的学分模式。一周需要到校上一次课,其余完成线上考试即可。

最后报考老师委婉地说,这种情况的学费会比普通学生高一些。

她笑笑,“不过对于成年人想提升学历水平,增加专业技能来说还是很有用的。我们民政学院向来求真务实,绝不会只教授一些无用的理论课。” 陆炡翻着学校介绍手册,的确殡葬专业的介绍内容,比其他为了吸引学生设立的新课程更详实可靠。

他低头问旁边坐着的廖雪鸣,轻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啊?”廖雪鸣挠着后背,摇头,“我也不知道。” 为了争取绩效,女老师连忙递给陆炡笔和纸,“我们的报名时间是下周五截止,家长可以留一下电话,后续有什么问题及时问我。” 短暂成为廖雪鸣“家长”的陆炡,名正言顺地留下自己的号码。

出了校门,廖雪鸣突然提出要请他喝饮料。陆炡勉强同意,跟着他进了附近的冷饮店。

廖雪鸣点了杯杨枝甘露,给自己要了杯咖啡。

看他踮脚坐在高脚凳,轻轻晃动身体。和听到要给他报学校时两模两样,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怎么,想通了?”陆炡好整以暇,“立志不再做文盲,当学习小博士了?” 吸饮料的廖雪鸣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

“那你在这独自开朗什么” 廖雪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挠挠后颈,“刚才那个老师,好像认为陆检察官是我的家人。” 他垂下眼睛,唇角却上扬,轻声说:“自从师父去世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家人在身边的感觉了。” 陆炡一愣,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又装乖。” 知道对方娇气,没有用力气,他也没喊痛。

廖雪鸣摸了摸被触碰过的脸,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 “您是不是学历很高?” “还好。” “那学习成绩是不是也很好” “凑活。” 陆炡喝了口咖啡,黏腻的速溶饮料味,他微微敛眉,“到底想问什么?” 廖雪鸣思忖片刻,缓缓告诉检察官:“从六七岁我有记忆开始,就和师父跑村子,各家各户入殓。” 一开始廖雪鸣跟在师父后头,瘦弱矮小的身体背着沉重的包。

长了几岁,开始替逝者盖衾单,钻进里面擦身体。

再到后来渐渐学会给遗体按摩,缓解僵硬;穿寿衣,抹粉,描眉,点唇,梳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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