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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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芒罕,意味神秘。

一个神秘的村庄。

这里仍流传着一种古老的宗教:萨满。

“得知芒罕村是萨满族人的居住的地方,支撑我动身来到这里多了第二个原因:我的母亲,若不是被父亲救下,现在已经作为‘恶魔’成为‘祭祀品’。” “而第一个原因,是孚信集团。我父亲从华国,背井离乡到这里工作,为岗位奉献了所有,包括生命。然而这么多年,补偿寥寥无几,没有一个人来慰问我的家人。一个冷漠又充满谎言的公司,我不相信他们会是受害者。” “......” “明天祝我好运吧,晚安。” video3. “请问可以拍摄吗?” 恩和口音标准且语速缓慢地用蒙古语询问。

却遭到了两个穿着怪异的村民驱逐,说着她听不懂的少数民族语言,态度恶劣排外。

“我现在不敢过去了,村口有几个人守着,他们好像想抢我的背包和相机......” 恩和只好往回走了五六百米,站在高处组上镜头,远远去拍芒罕村的样貌。

因为极寒天气,罕见大雪覆盖整个春天,即使到了夏天也没能钻出草。

四肢如麻杆、毛发稀疏的牛羊麻木呆滞地啃着蔫黄的地皮,草根和泥土一齐吞咽进肚中。

眼看着有头瘦骨嶙峋的牦牛倒下,还未闭眼便被数十只蝇虫盘旋围绕。

在这片满是牛粪坨和羊粪蛋的荒芜草原,牛和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死了,扔了,埋了,也比拉去城镇卖掉亏损得少。

“但是很奇怪。”恩和拆下镜头,对准自己,动了动干燥的唇瓣:“这里以游牧为生的牧民,似乎一点也不恐惧成灾的草地,痛惜死去的牛羊。” “他们好像一点也不为生计发愁。” video4. “你,跟我,过去。” “......要见你。” 三个小时后,恩和正欲返回乡镇再做打算。

一位驼背,白发,脸上刺着奇异图腾的老人走到她跟前,用着勉强能听懂的蒙古语,说有人要见她。

当时的恩和并不知道她嘴里咒语似一串话是什么,后来才知道是芒罕村的萨满,也是唯一一位女萨满,要见她。

“我暂时不敢录像。”视频黑屏,听见恩和很轻的声音:“只能用录音笔了,也幸好小的时候爸爸有教我学习汉语,能随意地说话......” 二十多分钟的嘈杂噪音后。

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语调平稳缓慢:“那个,是不是可以录像?” 恩和迟疑道:“这里允许拍摄吗?” 女人说:“拍吧。” 画面重新亮起来,短暂模糊后,对焦到坐在铺着动物皮毛的椅子的女人身上。

镜头拉远,露出完整的上本身。

...... 视频播放结束,定格在这一帧。

陆炡调高屏幕亮度,久久盯着画面中央的女人。

银白色嵌金边的长袍,头上戴着动物犄角制成的冠帽,右手持着悬挂铃铛的长杖。

这位女萨满看起来很年轻,年龄不过二十岁。

皮肤白,眼窝深,瞳仁呈蓝色,根本不是传统的蒙古族人面孔。

她眼下有两条泪沟,脸颊凹陷,唇角向下,眼神冷漠淡然。

黑色炭笔点不出眼睛的颜色,而此外廖阿努所作的画像称得上惟妙惟肖。

这就是廖雪鸣的母亲,一位年轻的女性萨满。

陆炡眼底有些红,屏息一瞬,继续播放下一个视频。

video5. “您知道照相机,明白摄像?”恩和问。

她并不是歧视,而是好奇和震惊。

因为在这样落后,又蒙在宗教色彩的村庄里,竟然会有人认得现代电子设备,而且蒙古语标准,谈吐也很有条理。

女萨满微微颔首,头上的挂坠随之晃动。

“我屋里有收音机,平时也会看一些书。我上过学,会字母拼写。” 镜头转向身后的柜桌,上面摆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收音机,几摞高高的书本,有新有旧。

恩和抑制着激动的心情,问:“您为什么同意拍摄?” 沉默须臾,女萨满反问:“你想拍些什么?” 恩和一时愣住,没说出话。

这时女萨满的唇色比方才愈发苍白,闭眼靠在了椅子上,她勉强晃了晃手杖。

随着清脆的铃铛声,有人进来,用勺子给她喂热羊奶,填进口中一小块硬糖果。

“刚才他们告诉我,这位女性萨满才结束‘通灵’。所谓通灵,就是与上、中、下三界进行对话,以此获取力量庇佑族人......此仪式前需要禁食通过考验,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 “令我吃惊的是,通灵结束,她听到我来的消息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让村民将我寻回来......” 二十分钟后,女萨满恢复了些体力。

那双蓝色眼睛,依旧淡漠地注视镜头。

不知是否因虚弱而说话轻的缘故,恩和觉得她声音温柔了些:“你就住在这里,跟着我,拍摄。” video6. “我跟随女萨满拍摄了两天,对这里的情况大致了解。” “她说她眼睛是蓝色的,并不是村民所说的‘神灵选中的人’。而是她祖父生活在边境,有欧罗巴人种的血统,眼睛和皮肤特征不知怎地从她身上显现了出来。” “除了震惊这位女萨满掌握外界知识和理性思维,还有她仅仅十九岁,却已经生育过,是一位年轻的母亲。” 短短几天,镜头里的恩和皮肤已经变得粗糙,头发打绺贴在头皮。因为水资源短缺,无法清洁。

她抿起唇,继续道:“但她对自己的孩子闭口不谈,周围人的表情更像是......忌讳?我也没有见过她的孩子。” “而另外一点,让我觉得匪夷所思。” 恩和讲,她似乎明白了芒罕这里的人,明明以游牧为生却丝毫不惧天灾,不担心温饱。

因为他们受到孚信集团的资助。

“一个落后到仅有几户人家通电的偏僻村庄,却和华蒙最大的跨国集团有来往。” 在恩和拍摄的画面中。

家家户户破旧的蒙古包,堆着一袋又一袋的大米和面粉,墙上悬挂着串串腊肉。

脏得包了几层油垢的桌面,皆摆着崭新的银色收音机。

甚至在村民平日举行仪式的公共场所中,放着一台价值不菲的大彩电,夸张诡异得像是用图像技术造假。

却都是真实的。

恩和将镜头对准电视机上金色三角形的商标——孚信集团的标志,问女萨满:“为什么孚信集团会资助这里,是因为公益性基金吗?” 她面无表情地摇头,手杖在她脸上投下一截阴影,告诉恩和:“那些家伙声称信仰萨满,认为借助这里的人,可以带来好运。” 这时的恩和,还未能读懂对方平静面孔下的愤怒。

video7. “我听见孩子在哭。” 镜头里恩和睁着浮肿的眼,只穿了件单衣。

她静默片刻,点头坚定地说:“确实是孩子在哭。” 与此同时,背景音里传来细弱哭声。

她手持着相机,穿梭过黑暗,终于寻得一隅光亮。

村子边角燃起熊熊篝火,被火光映在草地上的攒动的人影狰狞可怖。

“他们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我听到了某种咒语,孩子的哭声也越来越大了......” 恩和气喘得很急,快步往前走:“好可怕,简直和小时候爸爸给我描绘的场景一模一样。” 恩和的直觉是对的。

趁人群沉浸在仪式叙事中没注意到她时,举高的相机透过缝隙记录下残忍的一幕。

父亲讲述他第一次见到母亲时,她被当做“恶魔”接受“封印”。

而此时却发生在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身上。

先前来接恩和的白发老人抓着孩子细藕般的胳膊,嘴里在不停地念着什么。

另一个人用长长的骨针穿刺脖子,白皙的皮肤,红色的鲜血,青色的颜料,触目惊心。

画面实在过于残忍,恩和没忍住叫了一声。

见到陌生闯入者,周遭人凶神恶煞地咒骂着,要推她,被一个威严的声音制止。

正对着孩子距离两三米远的女萨满,她带着羊骨面具,只露下半张脸,朝恩和勾了下手,说:“到我这边来。” 抖动的镜头显出恩和的恐惧,但她还是不作犹豫地走了过去。

女萨满让她继续拍摄,遭到其他人的反对。

而她用力杵了下手杖,口吻不容置喙:“神灵允许一切。” 霎时间噤若寒蝉。

冰冷的镜头,记录温热的血。

孩子哭得体力不支,已经没了声,而恩和泪流满面。

她抽泣着小声问:“这是谁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女萨满注视着孩童,从始至终目光未移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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