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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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林苟一直等他上了车,跟代驾通了话才挂断。

他又低头看着银行卡余额。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继续汇款。

他走进书房,在小白板上写下:【还款进度:50%】 —— 今年秋天来得早,某天早上桂花的香味飘满了街道。

林苟收到brian的第三封邮件。

从他两个月汇出一笔款后的三天,brian发来新的邮件,依旧是傲慢地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

是修利婚礼的照片,照片里,修利的模样变了很多,更沉稳,也胖了,和妻子手挽着手,怀里抱着他们的第二个宝宝。

从照片的角落里,林苟看到了沃特管家和丹妮太太。

他一整晚陷在光怪陆离的梦里,醒来后依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慢吞吞从卧室走出来,喝了一整杯冰水,走进淋浴间。

林苟站在镜子前眯着眼睛刷牙,恍惚间,看着镜子里,自己旁边的位置好像站着丹妮太太。

他刚去英国的时候,睡前不习惯刷牙。在经历了两次前往口腔诊所治疗牙齿后,一个月中,丹妮太太每天晚上都会站在浴室门口盯着他刷牙。

昨天他继续支付一笔欠款,brian发的第二张照片是东翼二楼某个房间露台的剪秋罗。

第三笔还款后的照片是brian的马。

brian的马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不仅有高贵的血统,优渥的家境,华丽的衣着。

林苟摸了摸屏幕,是冰凉的,漂亮的照片,和brian一样的温度。

剪秋萝封在相框里放在办公桌,纯血马被用作聊天背景。

brian做什么都大张旗鼓,催他还钱或者拒绝让他还钱,林苟更习惯他原来的方式。

还钱后得到一张贝加的照片,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切割。

他不能问,brian也不会回复。

午休时分,林苟在楼下买了便利店的食物。在树下拆了新买的烟盒,来不及吃饭先点上一根,吸了几口。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思绪飘到万里之外。

brian是想把,贝加跟他有关的地点和物品都拍了照片发给他吗?

那他欠的这点钱可拍不完。

林苟抖了抖烟灰,用力吸了一口。手没有放下,灰色的烟雾直接向他眼睛冲去,瞳孔逐渐变得湿润。

傍晚,吴杰齐敲他办公室的门,看见他桌上没有动的便当盒,心下了然:“还完了钱,怎么还这么拼命呢?下班了,吃饭去。” 见林苟没有要走的意思,吴杰齐开始想别的:“真还完了?没别的债了吧。你要还有欠款可一定要跟兄弟我说!” 林苟把几张图纸收好,中午抽多了香烟,干咳了两声,“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他在等人,让吴杰齐先下班。

吴杰齐非要他正面说自己已经还完了欠款才满意地吹着口哨下班。

碰上晚高峰,林苟打开车窗。

他不是烟瘾重的人,此时又想抽烟了。

第四笔款,林苟迟迟没有打。万幸他的债主是一位骄傲的先生,以前很在意,不让林苟还,现在让还钱了,却也不在意后续了。

林苟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靠着椅背,他想brian的那句:中国为什么这么远啊。

的确很远。

.... 晚上等的人是姑姑的女儿,来南番出差。

饭桌上,粥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她放下酒杯,问:“想知道你爸的消息吗” 林苟没表态,表姐说:“几年前被抓进去了,你当时不在中国,联系了我们。” 林苟只是淡漠地点点头,被问到是否想念母亲,林苟迟疑了一下说母亲的记忆有些模糊。

表姐理解,说:“我妈走的那一年,我怎么都走不出来,我知道事实已定,逝去的再无法重现。于是我就重新走了所有和我妈妈有关系的地方。每一条街,每一个城市。” 她释然地望着林苟说:“直面,就能放下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他和表姐都喝多了些,送她回了酒店,林苟没有目的在街上走走停停。

他在一颗树下坐下,眼睛对不上焦地仰头看着连成一片的树叶。

他想,14岁那年突遭变故,他甚至来不及为妈妈悲伤就奔赴遥远的国度。那之后,好像也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往后...往后日子一天天变得好起来,生活走上正轨。

真正算起来,那阵子并不像表姐描述的那样煎熬。

林苟把14岁那一年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想了一遍。

除了父母奶奶3人,剩下的28个人全在贝加。

家破人亡的那一年,大西洋的风吹走他的眼泪,拉住林苟-这片小小浮萍的钩子是贝加。

回到公寓,林苟没有开灯,换了鞋脱掉衣裤,径直走进浴室。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照亮了林苟脖颈间的银色项链,一颗海螺吊坠,镶嵌在胸前。

他在这一刻无比思念贝加庄园。

厚重的庄园大门,普顿河,河岸的树,尽头的花园,花园东侧的天使雕像。主楼,西翼,马厩还有辽阔的草坪和风声。

林苟单手握住那枚海螺,放在耳边。

只有,低沉和错乱的心跳。

没有,大西洋彼岸的海浪。

今年秋天,女王锦标赛横空出现一匹黑马,民众对赛马的热情空前高涨。

贝加城镇居民却兴致贫贫。

一连三年,城镇的赛马都没有新的冠军出现。

为此,家族办公室特意做了民意调查,结果是居民普遍认为没有比贝克先生更优秀的选手。

咖啡馆里的赛马周边徽章销量不佳。

老板做了限时打折的活动,一个男人说:“贝克先生还在美国吗?什么时候再回来。” 另一人说:“不回来啦,据说贝克先生要在美国结婚了,未婚妻是美国人嘞。” “布雷奇先生要去观礼吧,说起来加利安伯爵也很久没有来贝加了。” “诶,城镇越来越冷清了,天气预报说后天又要降温,过暖费一年比一年贵。” 他们背对着一排座椅。

金发被压在青色帽檐下的brian,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手边的平板放着视频会议的画面。

他有两个月没有回贝加,今天下了飞机觉得空气沉闷,开车在镇上转一转。

咖啡馆斜上方是那家首饰店。

brian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指根的金戒指,走上街,对着首饰店的门头拍了一张照片。

他准备在林苟第四次还款的时候发出这张照片。

安保从监控里看到没有乘车点主人站在铁门外,直到brian无奈地指了指铁门才打大惊失措的遥控开门。

沿着普顿河,brian在河岸边缓慢地走着。

从他回到英国,给林苟发银行账号,他就想明白了。

这笔钱对应着林苟在贝加的开始。

14年前的'债'就在14年后的贝加中结束吧。

他们刚离婚的时候,brian并没有要结束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只是给了林苟一种选择,而选择的最终解释权永远在他手里。

只要自己动一动心思,他就能像帕特里克一样把亚洲小狗带回来。

可他去了一趟中国,见到离婚后生活得很好的林苟。

他终于回到了自由的世界,拥有了自己的朋友,工作和生活。林苟和离开英国一年没有太大的变化,可brian就是觉得十分陌生。

大约是那双黑眸放下了戒备,变得平和。从林苟眼里看不到贝加,brian真真切切觉得,他们的婚姻已经彻底结束了。

没有正文,只有照片的邮件,他没有话要跟林苟说了。

brian在一棵树下低头看着脚边,小心翼翼靠近的流浪猫。抬脚做了一个驱赶的假动作,低声说:“去,别靠近我。” 那只猫惊恐地逃开,在半米的距离反身靠近,小心翼翼,一步一顿,蹲坐在brian脚边。流浪猫分辨不出他绿眼眸里的冰冷,也辨认不出他尊贵的身份,觉得安全后自顾自开始舔毛,半晌发出很轻的喵叫。

和某只受伤刚来贝加的黑狗挺像,brian的神情缓和下来,一连串的咳嗽,喉咙因为吞咽而疼痛,brian的脸色再次阴沉起来,接起电话的第一声险些没发出声。

... 林苟从梦里醒过来,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任由闹钟响了三遍才关掉。

他坐起来,低头确认了胸前的海螺,怔怔地想,奶奶给我托梦了。

梦里很黑,隐约是林苟登船离开的那个凌晨,奶奶站在院子里,头顶顶着昏黄的光线看不清楚模样,矮小的老太太佝偻着身躯,声音却带着笑意。

她说:“你带老婆回家啦,奶奶看到了,很漂亮,我孙子结婚了...要好好地生活,要幸福...” 奶奶的声音逐渐变小,混着厚重的号角声听不清楚。

林苟怅然若失,目光放空,脑袋空白而茫然。

是了,他安葬奶奶的时候只说了结婚。

没说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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