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 2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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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他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

至于具体有多久,早已?记不清了,他在求道这一路上走了太久,只?知道不曾忘过初心,来时路却已?有些模糊。

那一天也是雷雨交加的坏天气。

天地之?威,凛冽扑面。

那天雨大的仿佛要吞没一整个世界般,尽管实际上吞没的只?是那个时候年幼的他?。

江逾白被师者罚了,具体被罚的是什么也记不清了,因为次数很多、原因也各异。他?只?记得被罚站在雨中,劈头盖脸的雨水毫不留情地剥离了他?的体温。

透明的雨水流淌过身体之?后,便带上了几分暗色。

天像是漏了一个窟窿,哗哗在漏水,自己的身体也像是漏了一个窟窿,哗哗在漏水。

江逾白那个时候并不懂天地雷雨之?道理。

但很幸运的是,师者要求他?不能站在树下躲雨,而?是面对?面树站着?。

一道白生?生?的闪电劈下来,正好?劈中了那棵树的树冠,在倾盆大雨中,树便着?起火来。雷声以这道闪电为中心,轰隆隆向外延伸。

在阴沉的天空、雨幕中,他?看到了那一点火光。

这火光叫他?清醒过来,于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见过万物?轮廓,仿佛一切尽收眼底。

雨幕的朦胧,眼部的酸痛,也全都不在视野之?内了。

尽管火很快就被雨水浇灭了,但精神上的火种却难以根除。

自那时起,他?方是他?。

雨渐渐越下越大。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为天道。那他?自己的道何在?在黎明百姓之?中,还是在王公?贵族之?间?

都不是,他?方是他?,也只?是他?。

江逾白目光渐渐变深。

*

乐声与?人类高声吟唱的声音交错重叠,伴随着?密集的鼓点,身披如同鸟雀羽衣般华美的长袍的人,赤足在大鼎边起舞。

他?的面部用特殊颜料绘制着?奇异纹路,分明是一张鬼面獠牙。

大巫的舞姿很是古怪,一折一折,四肢仿佛都是脱离了躯干而?存在的,在这一曲巫舞当中,有着?自己独特的节奏。身上的佩环也随着?他?的动作相击,发出?清脆的“泠泠”声响。

泠泠声、咚咚声、窸窸窣窣声。

他?面带狂热朝着?天空,用力挥动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那些常人并不能听懂的祷文便自他?紧闭的双唇之?中流畅吟出?。

破风声、吟唱声、熙熙攘攘声。

在高台的两侧,各有人落座。

他?们同样身穿着?鲜艳华丽的羽衣,面容肃穆地端坐在桌案前。

火焰、大鼎。

庶人、奴隶。

贵族、巫者。

所有的一切都在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又仿佛是静止的一般。

小童玉冠锦衣,环视四周。

他?的位置和高台下的人不一样,所以他?能够看到的东西更?多。在高台之?外的四个方向,赤/裸/着?身体的男男女女四肢着?地,背着?柴薪,被人牵引着?靠近高台。

人牵着?人,人牵着?牛羊猪。

小童安静的看着?。

衣着?鲜艳的小巫们从?桌案前离开,翩然在人群中穿梭,挑选着?适合献祭给上天的奴隶。这些被选中的奴隶通常会?是四角俱全、样貌姣好?的。

大巫一舞毕,赤着?的足早已?被不那么光滑的高台台面划破。

他?每一步都是踩着?血花的。可大巫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对?天地三叩九拜,而?后拿起了高台桌案上的刀。

那是一把锋利的玉器。

刀尖在火光下寒光凛动。

小巫已?经将挑选好?的奴隶带上了高台,熟练的分开奴隶的四肢,用绳子钓起奴隶的脑袋。

小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自己的父王,在他?偏移目光的这短暂时间里,大巫的玉器从?下往上,轻松地挑开了奴隶的肚腹,血线迸裂开来。

奴隶肚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便稀里哗啦地淌出?了一地。

大巫围绕着?这个被吊起来的可怜羔羊旋转,手中玉器也如同他?的舞姿一样翩迁着?。只?是,人是在外面动,玉器是人里面动。

羔羊没有哀嚎的声音,呜呜咽咽,因为在被绑起来之?前,小巫已?经利落的取走了他?的舌头。他?就算张开嘴,也只?有两排森白的牙齿。

小童回过头,看向了台下白花花的肉波浪一般颤动着?。

小巫们神情虔诚地围跪在鼎的四面,闭眼吟唱。玉器又从?剖开的腹部边缘挑出?皮来,一点点撕扯开,剥出?一节完成的皮来。

去皮之?后,在沿着?骨架的方向,就能轻而?易举的片下肉来。

祭品亮晶晶的血肉,被盛放在了大鼎之?中,摆放的位置也是极精心的,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

这只?是一个祭品。

剩下的奴隶牛羊,背着?柴薪,也被驱赶到了大鼎的身下,塞进阴影中,有庶人从?上往下在他?们的身上洒水一样的东西。

洒水也是需要祷文的。

大巫完成了自己的献祭,将玉器恭敬放好?。那个被吊起来的祭品还没有闭上双眼,但也许已?经离彻底失去神智不远了。

祭品的视线胡乱地扭动着?。

小童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和他?对?视。他?觉得他?的眼睛也像是玉一样,慢慢的就不那么清透了,有些浑浊。

他?看得出?神。

很香。

为什么会?很香。

因为火焰腾烧起来。

有一股馥郁的肉香气。

“江,快来。”父王喊他?。

小童盯着?火焰升腾的画面,一连被喊叫了好?几声,这才回过神,懵懂地看向那个慈和威严的男人。

男人手中有簋。

簋是师者说的,用于盛放食物?的礼器。

簋里是汤,汤里还有大小不一的肉块,浮在汤面上,点缀着?满簋的油花。

江顺从?地被父王揽进怀中。

父王把簋靠近他?的嘴唇边:“饿了吧,来。”

但是江只?小小地抿了一口肉汤,随即便厌恶地将脸埋进了父王的怀里,半点都不愿意再多吃,十足的逃避姿态。

“公?子江年幼,难以适应神灵的赐福也属正常。”躬身侍立在一旁的大巫笑着?为这天地下顶顶尊贵的父子俩找台阶下。

“大巫说的是,只?是我担心的是,这孩子不喜肉食……”

父王叹了一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将簋中肉汤,一饮而?尽。

*

“江先生??”、“江先生??”、“江先生?!”

黎白易不得已?让自己更?加大声了一些,这才终于把坐在雨里,本来打着?伞,但不知道为什么伞打着?打着?就松了手,然后就一直呆呆坐着?淋雨的江逾白给叫回了神。

“江先生?,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我喊了五六声,就差上手了,你才听见。”

江逾白收回了投在橱窗上的视线,有些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答的倒是很坦然。

“我在想?如果向上天献祭一些祭品的话,末日是不是就不会?降临了。”

黎白易脸色古怪:“这……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神论者。”这种想?法,没有点宗教经验也很难想?到吧。

江逾白只?是笑笑:“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黎白易联系了一下上下文,没太想?明白江逾白以前会?有什么事情能和祭祀献祭扯得上关系的:“好?吧江先生?,但是不管你想?到什么,我们现在该回去换衣服了,你应该不喜欢养病。”

这一年多里以来,江先生?你已?经大半的时间都在养病了。

江逾白又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出?神了。

黎白易不得已?,又接连喊了好?几声,才总算把江逾白的神又给拉了回来。

之?前晁靖的报告中就曾经写过了,江逾白三不五时的就会?出?神发呆。

后来,江逾白去了文明纪念碑那处修养,这样的情况好?像是更?加严重了。

在那个地方待着?,每日除了遛狗放羊之?外,江逾白就没什么正事做了,一天24个小时,他?能一个人呆坐十几个小时。

黎白易是有点担心的。

但江逾白没有向外寻求帮助的意思,加之?之?前江逾白的拒绝监视,这事黎白易是不好?再提的。

“这边的事情应该都处理完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江逾白忽而?道:“我的意思是,回纪念碑那边去。”

作者有话说

【1】“合作中存在着一个根本问题,两个工业国家之间相互设置贸易壁垒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个例子的内容——来自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的《合作的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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