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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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蛊是他亲手种下的,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她,不过是他选中的,温养蛊虫的容器罢了。

春楠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再说说相爷赶回来时那骇人的脸色,不顾一切扯断软管的决绝。

可看着夫人眼中那潭死水般的绝望,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泪水滚落。

至于齐蓝…… 明妩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只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自齐蓝进府,他哪次不是向着齐蓝?她说什么,他都不信。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也算是心里有她?

也就春楠这个单纯的小丫头,才会这般认为。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春楠抹干眼泪,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斥道。

“怎么回事?不知道夫人在歇息吗?还如此喧哗。” 小丫鬟答道:“是阑院的蓝莺,说是求夫人,给一些血,救救齐蓝姑娘。” “什么?” 春楠气得险些跳起来,强压着怒火低吼。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后,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屋内,见没有动静,夫人应是没有听到。

这才压低声音道。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夫人都被她们害得险些没了性命,还好意思来求夫人?” “把她轰出去!再敢吵到夫人歇息,仔细你们的皮!” “是。” 小丫鬟低下头快步往外走。

没一会儿,外面的喧闹声就消失了。

门口的这一幕,明妩自然也听到了。不过她没有问,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她又不是圣母,对于一个想要她性命的人,怎么可能去帮?

因着身体虚弱,精力不济,没一会儿她又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屋里已点上了灯。

窗外夜已深沉,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汁。院子里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发出微弱的萤光,在寒风里摇曳。

像是顷刻就会熄灭了。

外间有人在低声说话,隐约只听见“子蛊……母蛊……”几个字。

其中一个是陆渊的声音。

她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她又回到了那个阴沉恐怖的房间里。

她就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被绑在小榻上,她努力挣扎,她大喊大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尖锐的长长的针管扎进肉里。

温热的血,一点一点被抽离…… 她看到她死后,陆渊搂着齐蓝,站在她尸体面前笑得张狂…… “咚!” 明妩恨恨地一拳锤在床榻上,因着她身子还虚,力气不大,只发出一声极为细微的声音。

外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由远及近,径直朝床榻走来。

他伸手攥住绯色纱帐的边缘。

然而,在掀开时,那手却蓦地顿住了。

仿佛是在犹疑,又仿佛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身后漏进来的烛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轮廓,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实在生得太过高大,特别是此刻她躺在床榻上仰视。逆着光,他就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

他来做什么?是看她没死,又要来抽她的血吗?

右手小臂内侧隐隐生痛。

明妩下意识地按住那里。

那一刻,她脑子里竟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仿佛无形中有一根线,将她与未知的另一端,强行捆绑在一起。

明妩没有看到。

在她按住那五瓣花印记时。纱帐外那道高大冷峻的身影,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瞬。

“唰!” 绯色纱帐被蓦地掀开。

露出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光影在他身后流动,衬得他逆着光的脸庞愈发深邃莫测。

那双惯常清冷的黑眸,此刻深不见底。像暗夜里翻涌的深海,表面平静,深处却蛰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的视线,一寸寸,缓慢又极具侵略性地碾过她的脸。

从她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到她微微颤抖的唇;最后,牢牢锁住她因惊骇而紧缩的瞳孔…… “醒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丝沙哑。

陆渊缓缓在床沿坐下,柔软的被褥因他的重量深深凹陷下去一块。

他身上特有冷冽的沉水香,霸道地侵入她的每一寸感官。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时带动的气流,拂过她颈侧裸露在外的脆弱肌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无法自控的战栗。

明妩害怕地往后缩,可身后是坚硬的床榻,退无可退。

陆渊的眸色微沉,只一瞬后,又恢复如初。

他缓缓抬手,似要去抚摸明妩的脸颊。

明妩几乎是应激般地侧过头,躲开了。

“别碰我!” 陆渊那只伸出的手,就这样突兀地僵滞在半空中。

他黑眸沉沉,嘴角线条绷成一条直线。精致的五官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床帐里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一只麻雀从树梢飞下,落在半开的窗棂上,像是被房间里的凝重惊到,又立刻扑簌着翅膀仓惶飞走了。

一息后。

陆渊的手,缓缓改变了方向,伸向她脆弱纤细的脖颈。

明妩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呼吸停滞,全身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然而,那只手并未扼住她的咽喉。而是极其自然地,捻起,她唇边一缕散乱的碎发。

慢条斯理将那缕发丝,别回她小巧的耳后。

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敏感的耳廓肌肤,留下细微的麻痒。

随后,他收回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玄色袖口。

眼皮轻抬,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她。

“恨我?” 恨吗?当然是恨的!

可那又能怎样?

他是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是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上位者。她的恨于他,恐怕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下位者对上位者说恨?那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词。

她是不聪明,但也不蠢。

至于那些话本子里提的,和离。

她倒是有过这个念头,可陆渊会答应吗?还有老夫人,那么要体面的一个人,恐怕她若今日提和离。

今夜老夫人就会让她无声无息地病逝。

更何况,女子没有独立的户籍,一旦离开了夫家,就只能回去娘家。

以母亲攀龙附凤的性子。

她要么是被一顶轿子送回相府,从此成为一个姬妾都不如的存在。

要么就是像姐姐一样,被逼着嫁给一个酗酒打女人的鳏夫。

所以在没有将女户弄到手前,她不能跟陆渊撕破脸。

明妩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藏在被褥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她却浑然不觉。

“相爷是妾身的夫君,妾身怎会恨相爷。”才怪!

陆渊眉心微蹙。

这本是他想听的话。

可不知为何,这话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不喜欢看她这样,她想看到她鲜活的样子。

像以前那般对着他笑,眼波流转;拉着他衣袖撒娇,嗓音软糯;哪怕是气恼了,瞪圆了杏眸跟他闹小脾气,腮帮子鼓鼓的…… 都好过眼前这副。

没有灵魂,只剩一具苍白躯壳的木偶模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失落感涌上来。竟比朝堂上最棘手的政敌,更让他烦躁。

曾经。

他以为自己要的是一位出身名门世家,知书达理,恪守妇道,视夫君为天的“完美”妻子。

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无需情感羁绊。

曾经,他以为自己要的是这样一个出身世家,循规蹈矩,三从四德,视夫君为天的妻子。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明妩…… 他竟荒谬地觉得。

以前那个不够“完美”,不够“规矩”的她,才是好的…… 虽然她出身不好,也不是大家闺秀,就连贵女都会的琴棋书画,她都一窍不通。

那又如何?

他已位极人臣,并不需要妻家的势力来巩固朝堂。

“那就是怕我?” 陆渊忽然俯身。

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他的拇指指腹不知何时沾了些许微凉的茶水,缓慢地,一点一点摩挲过她干裂的下唇瓣。

明妩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喉咙发紧。

她该恨他的!

该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逃离这个恶魔!

可她的身体却在这一刻,背叛了她的意志。

在他的手指碰触到她皮肤的刹那,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酥麻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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