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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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阴影里,准确无误地锁住了她。

里面没有怒火,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暗。

像是暴风雨前最沉寂的,吞噬一切的大海。

他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她苍白颤抖的嘴唇,她倔犟紧绷的下颌…… 然后,他开口了。

"阿妩。" "告诉我。" "为什么?" 第35章 明妩的呼吸骤然一滞, 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下光洁平滑的锦缎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陆渊的目光,在明妩因为太过用泛白的指节上, 滑过。重又落回到她苍白的小脸上。

他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

"阿妩。" 告诉我。

“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庞从阴影中完全显露。黄昏最后的光线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

而那双平日古井无波的眸底,有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涌动。

就像压抑着即将喷薄的火山。

危险!

明妩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心脏猛地窜到嗓子眼,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住。

不能跟他撕破脸,一旦撕破脸, 她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她必须……徐徐图之。

明妩定了定神, 缓缓垂下眼睫, 避开他那几乎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声音被她刻意放得柔软, 带着江南特有的暖糯。

硬着头皮, 干巴巴地道:“我是想去趟灵隐寺。” 陆渊眸光闪了闪。

去灵隐寺需要换一身粗布衣服,避开所有仆从, 用这种近乎逃亡的方式去?

更何况…… 目光落在明妩右手食指上。

它正无意识地一遍一遍快速刮着被褥。

这是她说谎话时的习惯动作。

她在骗他!

陆渊本该生气的,可看到她轻蹙着峨眉, 笨拙地表演。他心里刚腾起的怒火, 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甚至觉得她这般模样,可笑极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 明妩有些不安, 小心地抬起头。

只见陆渊正看着她的右手出神。

右手?

明妩心下一慌,连忙用另一只手将右手食指握住。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又飞快地将手松开。

呐呐地想补救:“我手抽筋了。” 说完又想抽自己一嘴巴。

算了, 她本就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更何况,她面对的,可是将整个朝堂都掌握在手里的权相,陆渊。

她这点小伎俩是不可能骗得过他的。

明妩颓废地垮下肩膀,几乎要放弃挣扎:“好吧,我是……” “去灵隐寺做什么?”他却忽然打断,声音听不出情绪。

“啊?”明妩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信了?

无论如何,这是递到眼前的台阶。

“哦,我是……去看桃花,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极好。” 话一出口,明妩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初夏时节,哪来的桃花。

“是荷花。”她几乎是抢着改口,试图弥补这显而易见的漏洞,“对,我是去看荷花。” 房间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风摇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嘴角强撑的笑已僵硬了,陆渊仍是一言不发,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如千钧重。

他知道了。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他故意不戳穿,就是在欣赏她拙劣可笑的表演。

陆渊低声问:“只是,去看荷花?” 明妩:“……” 不管陆渊是真的信了她的话,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明妩决定借坡下驴,既然他不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她就也装瞎。

不就是演戏吗?

谁怕谁!

明妩抬眸看了一眼陆渊,又快速低下头去。

“听说善慧禅师回来了,我想去求道平安符。” 以前只要善慧禅师在临安,她就会去灵隐寺为陆渊求道平安符,以祈求他平安康健。

明妩故意只说了个开头,就是想让他自己去脑补。

陆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些,曾经有一回,临安城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路都全封了。

明妩为了求一道符,冒着严寒,硬生生走了一天才到了灵隐寺。

善慧禅师被她的诚心打动,破例为她现画了张符。

而这张平安符,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丢进火炉里,烧了。

陆渊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沉沉的。

“明日,我陪你去。”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明妩有些懵。

不过,明妩并没有问,而是做出一副累了的样子。

陆渊很快注意到了,柔声道:“累了吧?你先睡会。” 明妩从善而流地闭上眼,本来只是假睡,她不想再面对这个男人。然而,慢慢地困意上涌,意识逐渐模糊。

待到明妩呼吸变得绵长,陆渊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又静坐了片刻。

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唯有眼底翻涌的墨色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窗外阳光褪去,屋内昏暗了下来。

门外,徐明在轻声提醒着,他该去宫里了,今日要跟军部商讨边境的战事。

陆渊眉头轻蹙,平生第一次对没完没了的政务感到了厌烦。

他单手撑在床沿,缓缓俯身。

微凉的唇瓣极轻地落在她的额间。

这是一个不带丝毫情,.欲的吻。

窗外阳光褪去,屋内昏暗了下来。

陆渊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床上仍无知无觉的明妩一眼,抬手,将挂起的帐幔轻轻放下。

随后,转身,大步往外走。

次日,阳光从半开着的窗棂投进来,在帐幔上氤氲出一团刺眼的白。

明妩敲了敲还昏沉的脑袋,闭着眼睛问:“春楠,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快到巳时了。” 这么晚了?

不对!这不是春楠的声音。

明妩猛地一下睁开眼,坐起来。

这也不是她的房间。

昨日的记忆涌上来。

明妩猛地扯开寝衣领口,低头看向左臂。她记得,昨日就是左臂内侧突然剧烈疼痛,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只见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朵绿豆大小的印记。

那印记形如一朵精巧的五瓣花,是血红色的。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是离蛊!

她原本以为经过那次换血,这东西早已从她体内清除。没想到,它不仅还在,甚至成了他追踪她的枷锁。

这次被抓回,就是因为这东西。

明妩狠狠捏紧双拳,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恨意。

她想报复陆渊,想让他也尝尝她受过的苦。这念头疯狂滋长,却又在下一秒被现实无情地碾碎。

他是权倾朝野的丞相。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又何来的报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唰”的一声,帐幔被人猛地拉开,刺目的阳光涌入,明妩下意识抬手遮挡。

透过手指缝隙,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站在床榻前。

明妩一惊,忙慌将衣衫拢好。

怒瞪着那还僵立着的男人,语气很不友好地质问。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进来了?” 真是没一点礼数。

全然忘记了,他们现在还是夫妻,礼数这东西,在他们之间是不存在的。

陆渊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抬手放到唇边掩饰性地干咳了一下。

“快些起来用膳。” 丢下一句生硬的话,就转身快步离去,只是脚步不似往日的沉稳,有些凌乱漂浮。

明妩洗漱好后,从内间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案前的陆渊。

他换了一套月白色的袖袍,墨发被玉冠绾起。一手执着书卷,一手随意地放在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从窗棂投进来的阳光,被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他身上,给他晕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听到声响,陆渊将视线从书卷中抬起来,眉眼间蕴着浅浅的笑意。

“饿坏了吧?” 将书卷放在桌上,起身,吩咐下人摆膳。

很快,冒着热气的膳食被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全是明妩喜欢的菜色。

陆渊就坐在她对面,亲自执起玉筷,为她布菜。

“多吃些,你昨日……受了惊吓。” 他的声音很温和,动作甚至称得上体贴,将一块剔好了刺的鱼肉放入她碗中。

明妩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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