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它就是如此有福气的剑,主人专门为它报仇,不用太羡慕。
伏风剑觉得它被卿长虞迷到失智了,竟然能把从前粉身碎骨剑灵几毁的痛楚,变成甜蜜回忆。
比娇妻娇夫更可怕的,是娇剑。
一把可以劈开世界壁垒的娇剑。
上一轮里,卿长虞将所有人一剑斩了,逼得世界意识不得不重溯时间。那时不愿多见这些人一眼,他选择粗暴解题。
这一轮重返001号世界,记忆残缺,还会因为杀旧徒而心中难挨。
比起长期浸泡在仇恨中苦苦经营,卿长虞这个人更想把时间花在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上,对旧人能不见则最好。
可是现在没有办法啊,该想的都想起来了。
也就没法不意识到,一剑斩了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美人眼睫微垂,再抬起时,是一派兴致勃勃的盎然。
随着剑断成碎片,六人面色俱是一白,有人还叫“卿长虞”,有人却已先服了软,叫“师尊……”
试图以此换他垂怜。
卿长虞向前一步,站在施青厌身前,传音道
“旧日师徒关系俱作废,从此为陌路人。”
“天下诸公见证,我卿安此生只收一徒,名叫施青厌!”
此声回荡天地,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因果线一般稳固牢靠的红线出现在二人之间,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这是和世界意识同纬度的约束力。
施青厌的心砰砰跳着。
就好像,就好像……
好像有个几百年的愿望,成真了似的。
他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深深埋首道
“师尊!”
卿长虞将他扶起,道
“你的茶,我早已喝过。你的剑法,我早已教过,你与我,本就是师徒了。”
这下,原本梗着脖子不肯叫“师尊”的人,急得比谁都快。
“卿长虞”也不叫了,撕心裂肺地叫着“师尊”,前前后后朝卿长虞扑来,宛如一群大扑棱蛾子。
眼前场景几乎荒谬到让人发笑。
卿长虞当然是直接笑了,姿容明媚,声音清朗。暗色的天空随之放晴,从云层中露出金黄的日光,尽显谄媚。
这可太有意思了,从前没发现他们这么好玩呢?
原来自己从前只得了魔头的名声,却没有真正享受过魔头该有的肆意妄为,才会那样苦闷。
原来让别人不快活,是这样畅快的事情。
从前的大弟子越砚梗着脖子,隐在众人之中,目光赤红。
越砚这个人,该坚定的时候不坚定,该悔改的地方不悔改,卿长虞不急着收拾他,且让他一条路走到黑,把背后的人钓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六人,每个人都心头一凉,心知肚明一个事实——卿长虞要开始清算了。
谁都躲不过。
可凭什么——易忘尘能够逃过!?
这样的疑问一出现,不公的怨愤便如藤蔓般疯长。
于是那一双双赤红的眼,都隐晦地飘向了易忘尘的身上。
凭什么他还能与卿长虞结契?
这不公平!
如果易忘尘都能与卿长虞结契,那他们……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几人心中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这场气势汹汹的集会,在意想不到的走向中结束了。
深渊毕竟是魔修的领地,东境修士先行离开,迫不及待要把卿长虞死而复生的消息带回去。
魔域众人没想到自己能躲过一劫,神智恢复后一阵后怕,看着前端孤单站着的魔君,又是一阵唏嘘。
唉。
梅花煞。
唉。
魔君。
唉……
败犬!
易忘尘肩头一重,卿长虞出现在他身边,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道
“易尊者,你在家里等我,很快就回。”在句尾很轻地“啊”了一声,以上扬的语调结束了这句话。
像哄妻子的好丈夫。
二人身着同款制式的红衣,站在一起,倒是很般配。
只是卿长虞衣上绦带被易忘尘拽断了一条,珠玉还尽都在刚才粉碎成末末了,看着就不免质朴很多。
于是此人自来熟地解开易忘尘颈上饰品,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顺带也扯断了易忘尘一根绦带。
一副只管自己死活的模样。
易忘尘冷睨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得一道极为哀怨的男声
“卿仙师,你不要我了么?”
男人青灰色的眼瞳从如玉般的脸孔移开,落到眼上有赤红印记的丑人身上,冰冷锋利如刀刃一般,想将来人刺退。
卿长虞和他说话,这个不要脸的死畜生贴上来干什么?
卿长虞回头,白发青年模样甚是可怜,身上的血洞还在,面色惨白,堪称仓皇。
裴肃一直站在他身后,似乎是把他给忘了。
卿长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裴肃立刻顺杆爬,紧紧抱着他,颤声道
“你不能不要我……”
卿长虞身上好香,裴肃悄然嗅闻着,不忘抬起头无声笑得猖狂。
易忘尘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挑衅。
他几乎咬牙切齿道
“卿安,管好你养的畜生。”
卿长虞在他说出口的一瞬间捂住了裴肃的耳朵。
易忘尘面色更加阴沉,拉住他赤红衣裳道
“师兄可别忘了,现在和你结契的人是谁……”
先前在妖狐洞窟,他眼睁睁看着卿长虞与裴肃嬉笑婚姻,回去后做了一整晚的梦。
现在,明明和卿长虞穿着婚服的是他,怎么还是不爱搭理他?
这并不公平。
裴肃刚抬起头来欲说点什么,就被卿长虞打住
“你若再不去找你的副将,他一只蛇干很快就被泡药酒了。”
裴肃一滞,这才想起嗔玉奴先前被自己吸干修为,不能不管,只能愤愤不舍地离去。
等人走后,卿长虞无奈坦明
“易尊者,你要用我来证道,恐怕不会如愿的。”
他是觉得结契这事挺好玩,但想要易忘尘一心在这事上,总觉得应当说明。
易忘尘面色一僵
“你以为我要拿你来证道?”
没想到卿长虞会这么想,可听见又觉得理所当然。
心好像被人紧攥似的痛,又陌生,又让人清醒。
无情道与浓烈情感相悖,易忘尘艰难消化着这股情绪,连血液都在叫嚣着疼痛。
“卿安,我是……”话哽在喉头,哑然无声。
再说下去,他这个人的脸面自尊,就彻底被踩在脚下,像任何一个被卿长虞抛弃的人一样,分文不值了。
易忘尘的喉头滚了滚,语气重新冷硬起来,向前迫近逼问
“你当我是这种人?”
作者有话说:施=方壬也,一个小拆字
番外想写众人逆向抚养小卿安。年下变年上妙啊妙啊。然后会发现这个卿安的原生脾气简直臭不可闻,很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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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为何结契
「这种人」是哪种人?
两人都心知肚明。
易忘尘修无情道, 某种程度上讲是子承父业。
卿长虞的师父,上一任太清掌门易沣,曾杀妻证无情道。
只是终究没有得道飞升。易沣的修为止步化神,还不如儿子易承。
卿长虞弯着腰向上瞧, 易忘尘就这么垂眼对上他的视线, 嘴唇微微抿起。
漂亮师兄犯了错就这样, 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人, 别人还来不及发火,就被他的脸攫取了注意力, 半点想不起来之前的龃龉。
生了这样一张脸,也太便宜了他这无耻的耍赖精。
其实只是在观察易忘尘表情的卿长虞:o.o
如果易忘尘没有那样的打算,自己如此推测,确实是太伤人了。
记忆全数恢复, 卿长虞也就能回想起更多细节来。
有一回易承生了病,是卿长虞照顾的。
那时他与新师弟并不熟稔, 也不知道他高热烧了多久。
额头摸一把,滚烫得像火在烧。
卿安刚想传音给掌门, 就被易承拉住手臂。
小孩虚弱地睁开眼睛, 道
“别告诉父亲……”
他害怕易沣看废物的冰冷眼神, 比死还要怕。
又道
“也别告诉别人。”
他别过头,不肯看卿安。
其实,他更不想让这个人知道。
师兄是他唯一认定的对手,玉龙台上受的伤还没好全,易承不敢松懈修炼, 急着去冰瀑下修炼,才生了病。
卿安盯着那颗后脑勺,皱起眉头。
这小孩就这么挺着, 不教任何人知道,不知道发烧也会死人吗?
卿安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人抱回了自己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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