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咔。
咔。
咔嚓。
覆满白光的金身,出现了一道深黑的裂缝。
那颗安详垂着的头颅抬起来,看向他,叹息道
“师兄,你总是对我不好。”
作者有话说:师弟心理变态来的[抱抱]
第93章 无可救药
原本膨胀的金光收缩起来, 重新凝聚成人类躯体。
上面蔓延着蛛网一般的裂痕,里头黑黝黝,仿佛神佛像内里被掏空。
易忘尘横持太阿剑,高居于头顶, 对卿长虞道
“师兄, 勿要拦我成仙路。”
他要做此间天地, 第一成仙人。
卿长虞眼睛微眯, 没成想他们还真能养出个东西来。
他向左一步,露出侧后位持剑青年, 淡淡道
“青厌,灭门之仇,即可报矣。”
施青厌竖剑于前,伏风剑带起凌厉回风, 将云雾霞光聚绞散,青年目光一点凉意, 定定看向前方仙人。
为家人仇,为师尊仇, 为前生仇, 为天下苍生仇。
此仇可报矣。
即使没有系统任务, 卿长虞也要施青厌来亲手击败易忘尘。
战意一触即发,卿长虞指尖轻绕,拭雪横剑回环,将两人与其余人隔开,形成一处封锁灵力的屏障, 以免两人对招祸及无辜,尸横遍野。
原本还声势浩大要讨伐卿长虞的人,此刻都安静如鹌鹑一般, 瑟瑟躲在他麾下,身后密密麻麻站了一片。
半空中,剑击声铿然响动,银白亮光如游龙般灵活,又带着撼动天地的力道。
一方是气运之子,一方是成仙之人。
易忘尘的修为足够高,与世界意识的联系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自然也明白杀人夺运的道理。
谁杀了施青厌,谁就有此间最盛气运。
易忘尘目光寒凉,他可不是像裴肃那样的蠢货。若是早知施青厌是气运之子,他会更早取他性命——在他将卿长虞引回此间世界后。
谁都没有料想到,施青厌能与仙人打得有来有回。
剑,越来越重;风,越来越急。两张冷脸映在寒光中,看见对方眼中清晰可见的恨意。
施青厌有恨,易忘尘亦有。
他能透过这个青年,清晰地看见卿长虞的影子。
卿长虞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像他,易忘尘看不惯,从来都是想尽千方百计毁了。
出于一些隐秘恶劣的心思,让卿长虞的弟子变得像他则最好。
而眼前这个陌生青年,最像卿长虞。
可是凭什么?
一个人,只要被天道选中,就能顺风顺水,就能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旁人追求一生的东西。
易忘尘青灰色的瞳孔里波澜渐起,反倒呈现出一种可怖的沉静。
凭什么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这世上,母不怜他,父不怜他,兄不怜他,天不怜他。
他的筹谋,天道天分,他引以为豪的一切,他不屈从的意志,都只是因果线上轻描淡写的垫脚石。
这世上只有他在乎他自己。
易忘尘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看清自己的欲望,自己的丑陋,自己的可怜。
这一切他难以直面的东西,通通像镜子一般呈现在面前,一面是他自己,另一面是卿长虞。
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
抓住一瞬间的漏洞,遍体鳞伤的施青厌,将伏风剑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易忘尘握住剑,双手用力,生生将剑锋压出了凹曲。
他的目光透过施青厌,看向人群之前的卿长虞,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怜悯。
那以往惯常带笑的面容,却对他展现出彻头彻尾的冷酷。
他是多么恨他。
【最终任务:问鼎尘世之巅】
【任务要求:击败世间第一人:易忘尘】
【任务奖励:[正道魁首]称号,以及!…#%&&*!@?】
没想到001断线之后,系统还在工作。
一阵滋滋的响动之后,像老旧喇叭似的,彻底坏掉,不知它最后说了什么。
“嗬嗬……”易忘尘勾了勾嘴角,目光仿若鬼火,“师兄,我还没死呢。”
他吐了口气,吼道:“卿安!你看清楚!我没死呢!”
看见他啊!看见他啊!他分明就在卿安面前啊!
作为「人」的他会死在剑下,可他早就有一部分与世界意识链接,这「非人」的一部分,永远不会被此间人消灭。
男人的胸膛穿着伏风剑,身影从眼前消失,又出现在半空。头颅微微扬起,带着未散的怒气,以那副惯常的、轻蔑嫌恶的眼神冷睨下首众生。
太阿剑寒光一闪,自断头颅。
砰。
落在地上。
原本被光芒包裹住、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躯,寸寸龟裂。
像久旱之地开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外表剥落下来,磅礴的、浓稠的黑色雾气,从他体内溢出。
卿长虞从后面按住施青厌的肩膀,将人掩在了自己身后。
“做得很好。”
这下,无需再争辩什么,眼前磅礴浩瀚的魔气已证实了先前一切。
于此同时,裴肃面色一变,察觉魔域异变。
半空中弥漫的气息,竟然与深渊同等量级,又或者说,其人已经成为了深渊的容器。
此时此刻,正催动魔气,使魔域众魔躁动起来。
难怪……难怪魔域的修士越来越暴躁好战,魔域无一日安宁,原来是体内魔气被催化了。
易忘尘,或许从五十年前,就已经是个魔修了。
卿长虞想起来最初的因果线
【金丹魔修伪装正派修士,挑起正魔大战】
所以,这条被他破坏的因果线最终还是进行下去了。
只不过,没有转接到卿长虞的身上。
伪装正道修士,挑起大战……承接因果线的,是易忘尘本人。
实在无法不让人恶寒。
无情道,修炼速度最快,但修炼人数最少。此道心魔易长,也最容易道毁人消。
易忘尘的父亲易沣,就困死在心魔中。在临死前,将太清门交给了卿长虞。
卿长虞见过他的模样,枯槁、憔悴,双眼浑浊,为防出现大祸,自绝经脉。
如今,他的儿子走上了他的老路。
易忘尘实在有天分,远远地超过了他的父亲,成为了卿长虞下,此间第一人。
这样的人,本不该堕魔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入魔的,其实易忘尘自己也记不清了。
一切的开始,只是一个选择。
为了超越师兄,他日日勤学苦练,不敢有一丝松懈。
这个人却始终走在他前面。
易沣死后,易忘尘在他的遗物中,找到了无情道籍。
此道仿佛天然为他而设。
他有志向,有责任,原为苍生而献身,小家情爱不在他考量之中。
只有此道,有超越师兄的可能性。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是后来,他突然陷入沉睡,醒来之时,妖物死了,人也死了,一整个村庄,只剩下他一个修士。
他实在太害怕了,战战兢兢隐瞒下此事,带着妖兽头颅回到宗门,将一切推给了它。
他紧张了一夜,无事发生,无人责罚,所有人都称赞他除妖得力。
易承第一次,尝到了欺瞒的甜头。
可他睡着的次数越来越多。
手上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血腥味,身体中的力量越来越强大。
他原本是想坦白的,干脆让师兄杀了自己,也是好事一桩。
可卿长虞跑了。
易承推开门,只见到空荡荡的房间。
卿长虞带着上任魔君的孩子,跑到了魔域,将整个太清门抛下了。
他看见了卿长虞的信,法宝、秘籍、乃至太清门,安排得妥妥当当,却只字未提他易承。
愤恨、嫉妒、埋怨……
窃喜。
如果一个人在下定决心要死的时候没有死成,那么,事实上他已经将自己杀死过一次。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不择手段的人。
一个机会,一个天道赐予他的良机。
从此以后,他会是另一个“卿长虞”。
既然师兄坐不好这魁首之位,就由他来坐。
心魔彻底承接了深渊的力量,欲壑难填,只能用源源不断的鲜血来喂养。
易忘尘终究成了超脱凡人的存在,只是……非是正神,而是「邪神」。
此方天上,鲜血从祂身体裂隙中喷涌而出,以别样的方式超脱凡我。
这血蹊跷,不向下流,反向天上蔓延,很快,天上一片赤红,将大地映照出一片殷红。
血水里出现了一具尸体。
两具,三具,四具……
越来越多尸体随血液涌出,血色天空下堆起尸山,眼前人间真如炼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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