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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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林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他迅速进了内殿,关好殿门,将耳朵警惕地贴在门上半晌,确认没人在外面偷听后,才扭过头来。

他的神色依旧显得犹豫不决。

“五皇子殿下……臣有一事禀告。” 谢念语气淡淡:“你说。” 林安平深吸一口气:“殿下,我今天去看了惠妃娘娘。” 闻言谢念一怔,追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安平沉重地摇了摇头:“很不好。” 谢念心底猛地一沉。

林安平咬了咬牙,将自己这几日的行踪全盘托出:“惠妃娘娘一直不见好,反而有加重的趋势,臣心中起疑,便去翻了惠妃娘娘这几日的脉案……发现和这几天服用之药的药渣完全对不上。” 他翻过惠妃的药渣之后,第一反应是想要写信寄给家里人。可走到路上慢慢反应过来不对劲,果断放弃了这一想法,掉头先来了谢念的居所。

“殿下,是有人要害惠妃娘娘吗?”林安平的声音开始发抖。

谢念心中思绪一团乱麻,双眉紧蹙,有些神经质般一下又一下地咬着指尖。

“殿下……”林安平欲言又止。

“惠妃娘娘殿内宫人多吗?”谢念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

林安平愣了下,随即摇头:“不,不多,殿内只有一个眼瞎耳聋的嬷嬷,还有一个不足年岁的小宫女,此外再无他人。” 话音落下,谢念撑着桌案起身。

他转头,看向林安平:“我要出去一趟。” - 后宫。

谢念躲过前殿巡视的侍卫,避开宫里甬道上打更的太监,左躲右藏,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等到接近惠妃的寝殿时,已经有些力竭。

他气息紊乱,缓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下去,确认周围无人后,拉下头上的帷帽,抬手推开殿门。

殿内充斥着酸苦浓郁的中药气味,桌椅,屏风,全都凌乱地倒在地面上,床榻上围着层层帷幕,堆叠得极为厚重,连榻上有没有人都看不清楚。

那位眼瞎耳聋的嬷嬷靠在碧纱橱旁,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谢念进来没有惊动殿外熬药的小宫女,反而惊动了层层帷幕之后的惠妃。

“谁?”声音从厚重帷幕之后传来,沙哑难听,难以分辨。

谢念紧张地掐着手心,心中忐忑,半晌才开口。

“……娘。” “哗啦——” 帷幕被掀起,惠妃终于露出真容。

她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像是皮包骨头一般,连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盯着人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汗毛直立。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相当嘶哑,像是从地狱里刚刚爬出来的恶鬼,让人不寒而粟。

谢念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还是没忍住,泄出一丝焦急意味:“娘,我知道您不愿意见我,但林太医和我说……” “说什么了?说我快要死了?”惠妃打断他,眼神冷漠,语气尖锐,丝毫没有要和谢念寒暄的意思。

谢念闭了闭眼。

“是谁要害您?” 惠妃一把掀开层层堆叠的帷幕,抬手时衣袍滑落,手臂上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像是一根枯枝:“谁会害我?你觉得谁会害我?” 即使基本没了人形,从惠妃的眼睛也能看出她曾经是个动人心魄的美人。只是她现在眼窝深邃,眼底仿佛带着两簇火苗,比起美丽,更让人感觉惊悚。

“就算我说出来,你又能如何?” 谢念一时情急,连平日里的谨慎也抛之脑后:“太子殿下回来了,我可以去求……!” “太子殿下,”惠妃将这四个字在嘴边砸吧一番,突然抬眼,看向谢念:“是那个你小时候追着喊太子哥哥的二皇子?” 一种说不清是羞耻还是自我厌恶的心情如同一座高山,顷刻压倒了谢念。

他耳边嗡鸣作响,死死掐着手心,半晌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他在干什么?

想要用那点儿可怜的,可笑的儿时情谊勒索谢告禅吗?

那他还能怎么做?还能求助谁?

惠妃倚在床边,冷嘲热讽道:“我还以为他会死在边疆。那皇帝老儿一开始不就打的这个算盘么?” 谢念无话可说。

惠妃神情漠然:“没人要害我。是我一心求死。” 谢念兀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险些连音量都没控制住:“您为什么……!” 他知道惠妃一向不喜他。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看着谢念这副样子,惠妃奇异地平静下来,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定定地注视着谢念,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痛苦,担忧,亦或者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她只是看着谢念,直到谢念脸色慢慢变得惨白,才突兀开口:“谢念,你是明年开春及冠吧?” “……是。” 惠妃语气恢复了平静:“那有些事也应该让你知道了。” 她再次伸手,指向了墙上的挂画。

“知道这是谁吗?” 谢念竭力维持呼吸平稳,看向惠妃手指的方向。

挂画挂了十几个年头,上面的墨迹已经逐渐斑驳,只能依稀辨认出上面之人是个女子。

但对谢念来说,却相当熟悉。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他对这幅画记忆深刻。

惠妃从前喜欢对着这副画发呆。

谢念懵懂时还不明白惠妃对他的厌恶,总会追着问惠妃为什么一直盯着这副画,惠妃从不回答。等到谢念逐渐长大,心智成熟,明白了惠妃毫不掩饰的厌烦,就没再问过这种问题。

而到如今,惠妃却主动提起了这幅画。

谢念抿唇,有些拿不准惠妃到底想让他答什么。

惠妃也不急,静静等待谢念开口。

盯着画中神似惠妃的女子,谢念总算开口:“……这是娘。” 听到回答后,惠妃突然笑了起来,不带任何嘲讽亦或是悲伤的意味,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不对。” “你只答对了一半。” 她笑了很久,谢念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忐忑更甚。

良久,惠妃才停了下来。

她语气平静,一字一句道:“这确实是你娘。” “但不是我。” 轰隆—— 窗外忽然雷声大作,闪电将夜幕照亮了一瞬,也照亮了谢念惨白的脸。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骤雨如注,厚重的雨幕将殿内外切割成两个世界,除了雨声雷声外,谢念什么都听不到了。

惠妃望向墙上那副挂画,像是陷入了某种长远的回忆当中,自顾自开口:“……你比我更像她,有时候你站在我面前,我会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谢念强行想要控制住紊乱的呼吸,唇色苍白,心跳如鼓,思绪却像是把利刃,破开了所有的迷雾。

画上之人虽然已经变得面目模糊,但右眼正下方的痣仍然清晰可见,和他的痣位置一模一样。

“……她是谁?” 惠妃转过头,语气淡淡。

“我的胞妹。” 作者有话说: ---------------------- 有时候没有小粉花是因为不够三千字,不是没更。

第12章 “你娘人很好,就是太好了,才会在生你那天因为出血过多而难产而死。” “也是因为她人太好,你才会被送到我这里。” 谢念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始终回荡着惠妃的话。

“你和我的孩子是同一天出生,但他命不好,刚出生就是个死胎。嬷嬷将我妹妹的孩子抱来,说这以后就是我的孩子。” “可你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越看,心中就越恨,恨当初活下来的为什么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妹妹,而是你。” “那些传闻你也听过吧?国师说你天生不详,定会为大岚带来灾祸。” “我本来想抱着你一起去死,但你那会儿已经三个月大,和你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迟迟下不了手,总觉得让你去死,和让我妹妹再死第二遍没什么差别。” “所以嬷嬷被我弄瞎了,捅聋了,此后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人知道你身世的秘密。” “这些话我憋了十九年。现如今你已经得知,我也算完成了这些年的使命。” “此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与我无关。” “只有一点你必须牢牢记着。” 他清楚地记得,惠妃说到这里时整个人蓦然冷肃起来。

“离皇室远一点,越远越好。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离他们近了,只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浓郁,即使到了后半夜,也在不断地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青石砖被雨洗刷过后泛起一层流光,谢念盯着地砖,地砖映照出他模糊而扭曲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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