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 2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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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很平静,很平静…… “我来抱着她,可以吗?” 他用这样的声音问。

可是,奇犽·揍敌客没有理他。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不,那真的能称之为人吗?

至少,五条悟觉得不是。

但他懒得形容那副惨状,从小和各种咒灵咒物打交道,他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一点波澜都没有。

倒是奇犽·揍敌客现在的表情真的很好笑。

他听到对方在轻轻地喃语:“拿尼加可以让娑由恢复过来的……” “她可以的……” 对比起来,五条悟觉得自己好像显得太冷淡了。

但他也不为难自己,只是索然地道了句:“我不会让她淋到雨的。” 这话叫奇犽·揍敌客终于动了一动。

但他没有放手,只是似茫然地抬起头来,眸子几近干涸和死寂。

然后,他问五条悟:“是我让娑由……让自己的妹妹变成这样的吗?” “不是。”五条悟说。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这一刻,他的表情非常淡,不带任何悲欢。

“所以别自以为是地诅咒她。” 言毕,五条悟垂下眼睫,顺势将臂弯穿过了那能称之为颈项的部位,另一只手虚虚拥着她的肩。

在他怀中的人,无力地垂着头颅。

但无下限术式将其纳入属于他的世界里,不再需要伞,大雨无法再淋到她。

可是,有一瞬,银发的少年仰头,一滴雨水堪堪坠落在了他足以森罗万物的眼睛里。

冰冷的刺痛感叫他稍稍紧缩了瞳孔。

他向着灰败的天空,嘴角无声地翕合,于细密的大雨中扭曲成了一句奇怪的喃语: 「想杀掉所有蓝眼睛的人……」 他听到过去这些属于自己的声音。

任性,轻飘飘,随心而语。

充斥着少年人特有的悲欢—— ——纯粹而寂寥的声音。

与此同时,空气好似在扭曲。

五条悟觉得眼帘中的一切好像在瞬间被隔远。

就像隔多了一层无下限一样,他听不到雨声了,连带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开始与真实脱节。

这样的现象伴随着那个春日里森鸥外的声音: 「【浮士德】能让人处于虚时间的维度里。」 「在那里,时间会被压缩,变得无限慢,几乎静止。」 「所以,某种意义上,小娑由是不会死的哦。」 「只要临近死亡,她的能力就会触发第二规则,她与【浮士德】制订了这样的被动能力。」 「但每接近死亡一次,她的时间就会被继续压缩,直到与死掉的未来拉开距离,但这样的话,我猜会产生很多相应死亡的时间点,也就是平行世界,而她与未来的时间差也会被拉大。」 「不过,因为她也在向未来走,所以还是小幅度地抵消了这种差距的。」 「不然的话,就像无限压缩一样东西,压到底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拿一个人的时间来说的话,就像将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长度都压到了没有痕迹的地步,她这个人在历史的时间轴上就等于被剪掉了,连关于她的记忆都会消失,这个时候,你还会认为这个人曾经存在过吗?」 记忆中,说着这话的黑发男子不以为然地笑了:「所以,只要我们还没忘记小娑由就证明她还没有死。」 「相应的,奉劝五条君你最好也别去掺和了,不然有一天,说不定你的存在和你的时间都会因她而消失。」 但是五条悟没有听话。

他总是不喜欢循规蹈矩,就连对待自身生死的态度也变得叛逆起来。

有人说,当人濒近死亡的时候,脑内会自动分泌肾上腺素,从而跨越死亡的恐惧。

2006年的盛夏,灼热的夕阳和流云在苍天之瞳的深处颠倒转动。

世界从来没有让他那么畅快过。

就此,死亡对于五条悟来说,是静谧,是半梦半醒,和无人知晓的遥远此处。

于是,他在缥缈的时间里轻轻闭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推着走。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压缩。

森鸥外曾说:「据说,在虚时间里,过去与未来是相通闭环的,也就是说,时间变成了一个圈。」 以此为由,五条悟睁开眼,开始往前跑,向着过去,向着未来—— 2006年的圣诞节—— 他继续跑。

2006年的秋天—— 他看都没看。

2006年的夏天—— 他在此跓足。

因为他看见了如血的夕阳、朱红的鸟居,看见了高专的树杉绿得如墨般发黑。

他看见东京与冲绳往返的飞机上,云海翻涌,天的蓝浅薄得一吹就散。

他看见冲绳一望无际的海洋,船帆鼓起,海鸥鸣叫,细腻的沙转瞬就被雪白的浪花带走。

他能感觉到,时间在身后追着他跑。

而他站在那个夏日里偌大的水族馆里,置身喧嚣的人群中,某一瞬,通过照相机的镜头,窥见了细密的海藻浮沉。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这般窒息的声音: “我要死掉了,五条悟……” 轻轻的,含着某种哀悸与绝望。

眼帘中,危险而美丽的水母几近透明。

晃动的光影稀释了巨大玻璃的棱角。

这一刻,无所谓手中的照相机被摔碎,他逆着人流,穿越光影,选择用那双手去捕捉眼睛看到的真实—— “你还活着,别诅咒自己……” 他这么说。

你还活着,可以呼吸,可以说话,可以走动,也可以哭泣…… 所以别怕…… 就此,他牵着谁跑了起来。

葳蕤的绿叶,覆有青苔的石阶,璀璨的紫|阳花开在被海风腐蚀的墙角。

他踩上了足以深陷的细沙之中,温热细软的风迎面而来。

看啊…… “往前看。” 他想对谁说—— 夕阳,落日,气泡破裂的橘子海。

日光掀起波光。

粼粼晃荡,此起彼伏。

只属于他们的梦境—— 在这之中,他说不上轻浮地笑:“要和我一起去看月亮和烟花吗?” 你会有所期待吗?

因为我。

那是多么小心翼翼的言下之意。

潮水一波又一波,他浅色的虹蟆在夕阳下的海水中重重叠叠。

某一刻,他突然就想起了夏油杰曾经给他出过的命题—— 「在你眼中,她究竟是怎么样的?」 然后,犹如惊雷掠过心间,窜起答案—— 他看见海水没过漆黑的发,浪花拨到她的唇角,深海的褶皱在她身上流动、呼吸。

他看见当夜酒店的百叶窗,阴影和月光在他所坐的窗台处被裁剪成尖锐的形状。

望出去,远处涨潮的海水曾没过雪白的裙角。

而她在转瞬即逝的烟花中吻着风与月色,寂寥地回过头来。

那些光景太过惊艳,以致于他疯了似的,任由抵在唇齿间的泡沫拼命挣脱出来: “以后,我来为你办葬礼吧。” 可是,没有半分重量,也没有多余的压迫感,他的笑意和情绪都很轻盈。

从小到大,名为「五条悟」的人就与盛大的悲欢无缘。

作为咒术界百年一遇的天才,他强大,又傲倨,生来就众星捧月,与众不同,因此,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过分欢喜。

毕竟,要调动这样的人的多巴胺实在不易。

当然,他也不存在过度的悲伤或痛苦。

在这方面,他几乎同世界上所有人一样无师自通,也一样普通——普通的正常,普通的自私,普通的不喜欢沉重的深仇苦恨,所以他知道怎么过的轻松点。

基本上,他的情绪就像一张保持中等分数的试卷,既不过分叫喧,也不过于低迷。

而现在,他正用那般被海水滤过的、轻飘飘的声音说:“给你献花,给你念悼词,给你盖棺……” 所以…… “给点反应啊,我可是在向你求婚欸。” 他半似轻浮地笑着说。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少年人的盛夏,全然骄傲地放纵着,容不得半分勉强,连料想到的拒绝与凋零都力求璀璨。

所以,请给我一个,能帮你办葬礼的身份和资格吧…… 叫不出名字的女孩啊…… …… 然而,有关少女的命题或许还要继续。

因为,他难得想交张满分的试卷。

五条悟想。

但是,答完后要交给谁呢?

伴随着这个疑问,200x年,介于孩子与少年之龄的五条悟在睡梦中感到了些许茫然。

是为了交给谁呢?

然后,他又听到了谁轻念俳句的声音: “日光穿透睡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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