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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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袁宇笑了下,“家人可不就是这样。” “之前我从京里被贬出来,你也这么想过我吗?” 袁宇没想到林与闻会这么问,眨着眼睛,“怎么?” “我其实没有那么看得开,”林与闻拿过店家递过来的酒,给自己斟了一杯,“我一路太顺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了。” 袁宇第一次听林与闻这么认真地讲当年那件事,有些惊讶,但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当时你去巡营了,我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就那么雇了个板车,带着全副家当就离开京城,来到这里。” “每个人当然对我都很好,但其实,我心里还是空荡荡的,总觉得缺点什么,”林与闻微微地叹了下气,又把眼睛瞥向袁宇,“直到你来了。” “那时候除了开心,也是觉得身后有个靠山了,人也幼稚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袁宇越听这话越觉得渴。

“我想章修真对于凤弘文也是这样的感情,离了他虽然能够自在生活,家庭美满,但是有那么个人,代表着你的全部过去,参与过你的所有记忆,”林与闻一边讲自己一边点头,“无论如何,你也是不想他消失掉的。” 袁宇恍然,“所以你是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的?” “嗯,他不会想让凤弘文死。” 第78章 78 林与闻觉得自己好像没了半条命。

他在路上踉踉跄跄地走着,只觉得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的衣服挂在身上,凌乱不堪。

但是他只有一个念头,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前面的小棚子上面飘着一张白布,白布上写着个字,即使林与闻已经头昏眼花,他也认得清楚。

只要看着这个字,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那股气就灭不了。

“面”。

他的手终于伸到那破木勉强做成的桌子上,骨节看起来极为明显,“我……” “客官?” “两碗刀削面,一碗臊子肉,一碗番茄鸡蛋的。” 店家看他这样说话,就知道他是行家,眼神顿时犀利起来,“汤随便续。” 林与闻使劲点了点头,终于瘫倒在了桌子上。

“小伙子,怎么累成这样?”旁边嚼着宽面的枯瘦大爷笑呵呵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头都没抬,只用着气音,“干农活了。” “哈?”大爷惊讶一声,同周围的人哄笑起来,“你这样看着可不像干农活的啊。” 要是别的话林与闻也就不应了,但是敢说他不行,他立刻就挺了起来,“我可犁了二里地呢!” “就你这样!”大爷笑得不行,手忍不住拍桌子。

林与闻更气,但是一转头,看到大爷那精瘦的胳膊上鼓起的肌肉就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跟人家比自己确实一点都想种地的。

“大人,大人,”陈嵩紧赶慢赶地跑过来,“这一个时辰您连一方地都没犁明白,怎么跑来吃面这么速度啊?” 林与闻本就在这被老农们嘲笑,陈嵩这话一出来,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林与闻耳朵都红了,瞪一眼陈嵩,“你赶来干什么,”他护住刚刚小二给他端上来的两碗面,“这可都是本官的。” 陈嵩在心里直翻白眼,一碗面谁还能跟你抢啊,自己坐下来,“店家,给我也来一碗这样的,加个卤鸡蛋。” 林与闻哼了一声,“还挺会吃。”他连忙朝店家挥手,“我也要个卤蛋,再加一点豆干!” 店家笑嘻嘻地用勺子舀了卤汁里的鸡蛋和豆干,放在小碗里给林与闻端过来。

林与闻把配菜倒进装面的大碗里,顿时觉得人生都完整了。

“合着来这了。”袁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长腿一跨坐在林与闻边上。

“来一碗番茄鸡蛋的,再来两样酱菜吧。” 哦?怎么自己没想到酱菜。

林与闻明明在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怎么一坐下来全忘了,一定是今天上午这鼓励春耕的事把他的脑子都累得不转了。

“你说知府大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林与闻想起来就恨,“人家圣上亲耕那是常例,百姓们年年受鼓舞,我们这干什么去的啊,尤其那个沈宏博,跟打了鸡血似的,我看他脑子也多少有病。” “嗯……”袁宇侧过头,不敢看林与闻。

“你看见那个牛看沈宏博那个眼神了吗,就是欺负畜生不会说话啊,给人家折磨的,我看那个养牛的也是一脸同情。”林与闻滔滔不绝,“知府在前面撒种子,他搁那撅着屁股拿手拨弄,然后人家农民还得跟着他后面再埋一遍吗,这哪是鼓励春耕呢,纯粹给百姓添堵。” 旁边吃面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听这几人的对话也能知道这是他们的小林县令,但是没人觉得拘谨。

林与闻笑眯眯的,“他后面还摔了一跤呢,以为没人看到,其实我站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们说……” “大人别说了吧,沈大人那也是尽力了。” “尽力拍马屁了吧。”林与闻手舞足蹈,“他沈宏博真是浪费在扬州这块地方,当年就该贬他去岭南,让他找大腿都不知道找谁。” “我可以找林大人啊。” 林与闻舔了一下嘴唇,问袁宇,“你早看见他在我后面了是吧?” 袁宇低下头,努力忍着笑意。

“哎,”林与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头把嘴都快咧到耳根,露出一大排白牙,“沈大人,你怎么来了?” 沈宏博脸黑得不行,他本来看林与闻连知府大人组织的饭局都不参加,逃难似的离开,还以为他是累到虚弱呢。

结果好心跟着过来,竟然正逮到他说自己坏话的现场。

“哼,”沈宏博鼻子里出气,直接推了一把林与闻,挨着他坐下,把林与闻那碗加满料的刀削面划拉到自己面前,无视掉林与闻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接过陈嵩递来地筷子就吸溜了一口。

“这,这面倒是真不错。” 美食的力量是很大的。

林与闻瘪着嘴,眼馋得很,但是还是决定让给沈宏博,“我准备吃这家很久了,前些日子赵典史告诉给我的,他祖籍是大同,说这个可正宗可正宗了。” “嗯。”沈宏博冷淡地应了一声。

林与闻朝沈宏博眨眨眼睛,“沈兄,你吃了这碗面可别记我仇啊。” 这人在京城那诡谲官场里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沈宏博瞪了一眼林与闻,“我要是记你仇的话,早找人暗杀你八百次了。” 袁宇摇摇头,“店家,再来份把子肉吧,这顿我请客。” 他吆喝完,再回头来,看到林与闻那闪着光的眼睛,叹口气,“再要一碗肉臊的刀削面。” “加卤蛋和豆干。” “加卤蛋和豆干,”袁宇看林与闻,“还再要点什么吗?” “够了够了,”人贵在知足。

他们几个嘻嘻哈哈吃了一阵,陈嵩突然注意到一边的村落,“怎么,今天有喜事啊?” “是啊,张家小子明天要迎亲,这早早就开始收拾起来了。” “哦!”林与闻很喜欢红事,也很喜欢凑热闹,“娶得哪家娘子啊?” “我表妹!”旁边一个黑黑壮壮的汉子闷闷地说了一句,又低头吃面。

有故事。

林与闻和沈宏博那眼睛都突然亮起来。

袁宇则有些头疼,平常一个人八卦就算了,今天凑了俩。

“这位小哥,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汉子听他们讲,抬头起来,“没有。” 看他这么闷,林与闻立刻转移阵地,朝旁边的老爷子问,“张家小子人品怎么样?” “人品嘛,还是不错的,”老爷子笑呵呵的,“就是跛脚,小时候从房梁上摔下来的。” “一般时候看不出来。” “怎的看不出来,”汉子瞪了老爷子一眼,“就是家里多几个钱罢了。” 老爷子听他这么说也不恼,“人家姑娘肯定有图他的地方才肯嫁嘛,那算八字的也说他俩天作之合,这是好事。” 汉子不说话了。

但是林与闻和沈宏博已经明白了,他们一人一个剧本,一个是对表妹爱而不得,一个是对张家小子爱而不得。

“这扬州喜事有什么跟我们北方不一样的风俗吗?”袁宇问,“白日里结?” “不然呢,”沈宏博问,“你们晚上成婚?” 袁宇眨眼,缓缓点头,“天津确实是晚上。” “这,”陈嵩也奇怪,“这谁定的啊?” “估计是我们天津的新娘子不想早起,于是这样定下来的吧。”林与闻深以为意,“我也觉得,这大早上赶得那么急做什么,晚去一会还有人能把新娘子拐跑了不成。” “别乱说!”袁宇朝林与闻皱皱鼻尖,“怎么老是不忌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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