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林与闻没穿着宽袍大袖,他没办法偷偷地攥起拳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这里面的利润高着呢。”余晨在他旁边一个劲地说话,“这些女人放在外面根本没人要,但是在这矿上就都是宝,彼此解决一下,既补贴她们生活,又能让她们,”他有露出那种让林与闻恶心的笑容,“你不知道,这四十以后得女人,如狼似虎的,哪还有个女人样。” 他跟林与闻说完话,又跟柜上翘着腿坐着的女人点了下头,看来这女人是帮他管事的。
林与闻眯着眼看他,“你这生意不是都做起来了吗,还找我干什么?” “人当然不能只看这眼前的事情啊,”余晨看林与闻,“而且成天跟这些老婆子混在一起,我人都要被她们摧残了。” “你也和她们……?” “随便解决一下啦,不过倒也不错,”余晨朝林与闻挑眉,“一会给你安排一个,这上岁数也有好处,疼人。”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求我什么事?” “我听你家那个车夫说,你和江都县令很熟?” 岂止很熟。
“你有没有门路,我想跟教坊司牵个线,盖个正经的青楼,招点年轻好看的姑娘。” 首辅教他们当官不要只安于现状,要有志气更进一步,没想到人家开妓院的也有野心,天天想着更进一步。
“这教坊司又不归江都县令管,他能搭上线?” “怎么,不是说他和内府熟得很吗,说什么御前的公公都与这个林县令很亲密。”余晨眯着眼,等着林与闻接话,“那个叫什么公公来着?” 林与闻实在没想到自己在百姓嘴上已经彻底成为了阉党,心里震惊难过,但还是回余晨,“你是说那个玉公公,他们俩确实很不错,林大人同我提过,但没说得太深。” 余晨放下心,相信这个小张公子确实和那位林大人有点交往,“人家深了的肯定也不会逮个人就说啊,你放心,你帮我做成这个事,我就让你入股,到时候孝敬完内府咱们就按利分成。” 林与闻心想你真当我是傻子啊,办成了这么大的事,不给我干股,还打算让我投钱,疯了吧。
“就靠这种地方,你真能攒下钱开青楼?”林与闻说话这会,后面隔间里又走出个男人,还是一脸的麻木,往柜上扔了五粒银子,银子上沾着黑色的煤灰。
“你不懂,这里要真论起来,比外面的青楼赚钱得多,”余晨低着头继续和林与闻讲,“那些小姑娘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可这些老女人都不会,她们家里好几口子要吃饭呢,她们再不乐意也就忍着。” 你也知道她们不乐意啊。
“而且啊,”余晨的笑在这红灯下更加扭曲猥琐,“她们还怀不上,省了打胎的钱了。” 林与闻愣住,觉得地府恶鬼也不过就是这般。
“今天我请你的,”余晨碰碰林与闻的手臂,“你随便挑。” 林与闻哪挑得出来…… 这些女人没一个像是会自甘堕落的,她们中午挑饭挑菜的时候那种蓬勃生机和此刻枯萎了的佝偻的身躯对比鲜明,这中间仅仅差了三个时辰,却好像是差了半辈子。
一个女人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手不断抚着自己的腰带。林与闻一下子就认出这是今天中午给他递馒头的那位大姐,她应该也是认出了林与闻,表情僵了一下。
两人四眼相对时候,林与闻看到她眼里的复杂眼神,没来由的有些难过。
“就她吧。” 余晨皱着眉看了下林与闻,“这个刚刚,”他又像忽然明白了似的,眼睛眯着与林与闻笑,“哎呀,忘了,你就喜欢别人玩过的。” 林与闻今天听的污言秽语太多,耳朵都麻了,他问,“没有个单间吗,我不习惯在人前。” “是是,大少爷,”余晨对柜上那个女人抬了下手指,“后面那个屋有人吗?” “有。” 那女人冷漠地抛给大姐一个抹布,和一粒银子,“擦擦,别以为人家说不在意就真不在意。” 大姐把抹布抓在手里,看了眼林与闻,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呦,还脸红了。”余晨大力地拍了下林与闻的肩膀,把他往前一推。
他这自以为很好笑的笑话,没在这个气氛诡异的长屋里引起一点笑容。
林与闻以为走出那个屋自己会稍微舒服点,没想到他只感觉到了更加尴尬。
他默默地跟在大姐身后,看大姐把刚刚那点碎银扎进腰带里,像刚才那样抚着。
“你多大?”大姐朝后,问了一嘴。
“二十七了。”林与闻低着头答。
大姐歪了下头,“我儿子也二十七,你成家了吗?” “没有。” “那有点晚了,”大姐应了一句,“得早点找个好姑娘,你家不张罗吗?” “嗯,娘亲会张罗,”林与闻觉得这对话实在太诡异了,但是既然人家问了,他也就只能回答。
大姐走在前面,步速很快,她把林与闻带到长屋后面,又走过两个小屋,“看来你条件不错,余晨那小子巴结着你。” “还好。” “其实他很聪明,就是脑子用的不是地方。” 在这个时刻,她就像一个普通的长辈,与林与闻闲聊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但下一个时刻,她撩开单独的那个棚子上的帘子,她的眼神里重又充满那种复杂的情绪。
痛苦,屈辱,失望和无助。
第94章 94 这一个小棚子里只有一张床,棚顶上挂着个蜡烛,勉勉强强能有点亮。
林与闻还没说话,大姐就直接坐在床上了,手抚了下床单上一块污迹,想要遮住什么似的。
看她要解腰带,林与闻赶紧拦着,“那个,别。” 大姐看林与闻,神情竟有点娇憨,“咋的,你喜欢穿着衣服整?” “啊……”林与闻咽了下口水,“咱们能不整吗?
” 大姐愣了一下,垂眼,“你嫌弃我岁数大啊,行,我给你换一个人来。” “不是不是,您误解我了,”林与闻手忙脚乱地在怀里一阵乱掏,终于把自己的官印找了出来,往大姐面前一伸,“我,我是……您看,”他把官印上蒙着的青色布匹解开,不确定地问,“你认识这个吧?” 大姐眼睛看着他,小心翼翼用手把印章的背面朝向自己,“公门的人?” 林与闻松口气,“对!” 大姐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喘了几口气才好像平复好情绪,“李婆子跟我说她认识公门的人,没想到是真的!” “李婆子!” 找对人了!
林与闻有点兴奋,但看到大姐紧张的样子又怕吓到她,连忙低下声音,身子也跟着矮下来,就这样蹲着,仰头看大姐,“确实是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烛光的映射,大姐的眼里闪着光,“我一开始还不信她,没想到……”她吸了下鼻子,“她咋样,她不在这干了之后那个余晨闹了好一阵,说要找人弄死她什么的,可吓人了。” 林与闻吸一口气,“她死了。” “……” 大姐整个人都慌了,抓紧了床单,想要离开似的,“啊,那,那个……” “跟余晨没关系,她是自杀的。”林与闻给她解释 大姐僵住,身体沉重的压在床上,“我就知道,”她喃喃道,“都得有这么一天。” 林与闻认真看她,他没有站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样不至于给大姐产生压迫感,能让她稍微自在些,“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们有那一天的。” 大姐抬头看林与闻,额头上皱出纹路,“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看,”林与闻又把官印展示给大姐,“这个印只有我一个人能带,因为我就是江都的县令,林与闻。” 大姐张着嘴。
“我就是这片地方能管这个事的最大的官了,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把事情跟我讲清楚,我才能救你,和刚才那些大姐。” “好好,我都说,我都说,”大姐两只手在胸前攥了攥,好像在给自己鼓劲一样,“我是黎村人,我叫黎桂萍。” 黎桂萍呼口气,“我男人以前开个面食铺子,后来死了,我闺女又嫁人了,家里只剩个老婆母,天天念叨我,”她不安地看林与闻,“大人,我是不是该,我能从这开始讲吗?” “当然,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行。” “诶呀,我懒得听我那个婆母唠叨,又想着自己挣点钱。” “我一开始在那个东坊蹲着,接点那种织补的散活,在那认识的柳娘。” “坐柜台的那个?” “对,她跟我说这矿上赚得多,只用会做饭,能吃苦就行,我一想我馒头蒸得好,就跟她来了。”黎桂萍擦了一把眼泪,“来了我就后悔了。”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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