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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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 第143节

他心中似有所动,将那枚断角放入泉水中。

龙角随主人心意发出适宜的热量,不足以将冰川烤化,又的确让流经的泉水变得稍稍温暖。

白虎爪子拨了下脖颈上的玉石项链。

这是一个能存放货物的乾坤囊,轻轻一拨就有许多小鱼坠入泉水之中。

都是七彩的锦鲤,鳞片闪耀,尾鳍华丽如纱裙。像是仍然难耐河水的冰冷,钻入水中就消失不见。

独孤明河屏息凝神,凝望着夜色渐浓又渐渐褪去。

黎明时分,第一缕天光升起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一尾红鲤跃出水面,霞光下血红鳞片光华流转,生机勃勃。

身后传来一丝幽远的、静谧的香气。

像是跨越冰原雪山而来,冷冽、圣洁,如同一个求而不得的幻觉。

独孤明河不敢回头,害怕这依然是自己的梦。

直到他听见踩着雪地缓缓走来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谢谢你的礼物。”

身后人轻声道,是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平静、温和,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很开心。”

贺拂耽在河边半跪下来,俯身去探冰凉的河水。

还是微微冰冷的,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冷得刺骨。手指刚没入水中,就有小鱼游过来,轻轻啄吻他的指尖。

有点痒,贺拂耽轻笑一声。

然而下一刻,就有温热的水滴落到手背上。

贺拂耽抬头,看见身旁人面无表情落着泪,仿佛所有情绪都化作这些透明的水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将此时的他看穿。

“我们……和好了吗?”独孤明河哽咽着问。

“小白原谅你了。”

“那你呢?”

“我也原谅你了。”

话音未落,默默流泪的人就已经跪下来将贺拂耽死死搂进怀中。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落在怀中人额上的亲吻颤抖着,像是被之前遥不可及的距离刺激到不得安生,因此想要无限的亲近,却又惶恐着担心这是又一次冒犯,所以连一个吻都小心翼翼、挣扎不已。

他不敢问有关诅咒的任何事,害怕得到任何他难以接受的回答。鸵鸟一样,希望不去提及,便可以当做不存在。

“我发誓绝不再欺负小白……”

“所以,阿拂……”

别再躲着我。

别再不见我。

怀里的人却轻声道:“那师尊呢?”

听见那两个字,独孤明河从恍惚的狂喜中猛然清醒。

像是突然间认清现实,周围冰天雪地的寒冷从未如此明显。

半晌,他终于开口,嗓音干涩

“……我会放他出来。我会和他好好相处。”

“好呀。”

贺拂耽轻笑,“那明天,明河随我一起去见师尊吧。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第99章

深夜。

银白月色透过窗棂, 洒在满殿玉砖上。返魂香静静燃烧,幽远木香浓郁,仿佛依旧连通着幽冥, 浓得祥和、寂寞,令人安息。

某个瞬间, 这香气被突如其来的冰霜气息冲淡。

殿中沉睡的人似有所察, 慢慢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看见床边来人。

贺拂耽坐起身,眼中还有几分未褪去的惺忪睡意。

他看着床边的人,好一会儿后,像是才终于完全清醒、认出来人,于是微笑。

“师尊。”

长达半年时间的软禁, 并没让骆衡清有任何变化,不见半点颓唐、寥落。

“阿拂太心软了。他不过弄来几条鱼而已, 就哄得阿拂原谅他了么?”

很轻的声音, 不带任何指责控诉,平静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贺拂耽便也很柔和地反问

“师尊觉得我不该原谅明河?”

“他伤了小白。阿拂不是最喜欢小白了吗?”

“师尊整整半年足不出户、不问世事, 却依然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如此了解。”

贺拂耽轻笑,“可见明河的荆棘墙从来就不曾困住过您。”

“困住我的是阿拂。我知道阿拂不想见我。”

“所以师尊就故技重施吗?”

“……”

意料之外的答案,骆衡清眉心微蹙,仓促间想要开口。

面前人却已经披衣起身, 缓步走进窗边倾泻而入的那一地月光之中。

他久违地换下黑纱, 穿着洁白的寝衣, 几乎要与银白的落月融为一体。

在那一刻,骆衡清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面前人却蓦然回首,艳极的眉眼微弯, 唤醒了他的神智,神魂重回人间。

骆衡清冷静下来,勉强开口问道

“阿拂在说什么?”

贺拂耽摊开掌心,冰霜凝成的心形小刀莹莹闪烁。

“第一次师尊用空气作箭,借金乌之火杀死明河。现在师尊又用冰霜作刀,想要借我之手杀他第二次。”

“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师尊总怪我偏爱明河,可师尊不曾想过,你们之间从来就不公平。”

骆衡清只觉得一股寒意泛上心头。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面前人走去。

“阿拂……原来什么都知道吗?”

“冰雪同源。要想认不出师尊的手笔,还是挺难的。”

贺拂耽轻轻攥拳,掌心里的小刀顷刻间碎裂成齑粉。细小的冰晶飞舞,他在一片迷离的尘埃中微笑,眼角三分温柔笑意,却无端锋利如刃。

骆衡清直视着那双眼睛

“阿拂在怪我算计他?既然阿拂知道……是我在暗中挑拨,为何不告诉他真相?我以为阿拂、我以为……”

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以为上天再次眷顾于他,以为长达半年时间的分离可以将独孤明河彻底从阿拂心中抹除。

从此,一切回到从前。

贺拂耽却轻声反问道

“动如参商,永不相见,本是我对师尊立下的心魔誓。却在明河身上应验,师尊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我以为阿拂恨他。像当年恨我一样恨他,所以对他也立下毒誓。”

贺拂耽伸出手,白皙手腕在皎洁月色下宛如新雪。

“是否新立,师尊一探便知。”

骆衡清藏在袖中的指尖猝然一颤。

他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握住那段皓腕。肌肤相贴时面前人的温度传入掌心,温热、熟悉,如此踏实地存在于身边,仿佛这半年的分离都是幻觉,只有此刻温存才是现实。

一丝微凉的灵气渡入,寻觅良久,最终怆然退出。

的确只有一个心魔誓的存在。

骆衡清收回手,在巨大的惊惧之下强撑着开口

“他这次轮回,本就是用我的一魂两魄推动。誓言转移,也并非不可能。”

“师尊当年妄图斩断我与明河之间的同命契,应当对天道之誓钻研极深。区区一魂两魄而已,师尊真的觉得天道是这样好糊弄的吗?”

“……”

“还是连师尊也不敢承认那个真相?”

骆衡清张口,仍想要否认,声带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他像是第一次察觉脚下这座冰山竟是如此寒冷,那种深入脊骨的凛冽几乎能够冻结他的血液。

良久,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我不信。”

贺拂耽不语,转身推开窗,雪花夹杂着冰霰呼啸而入。

他轻声道:“我第一次在师尊座下受教,师尊教给我的不是心法也不是剑诀,而是天道。当时师尊说,天道法则,归根结底无非是四个字——因果循环。”

“……”

“那时我只以为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天道掌控之下万物之间互为因果,互相掣肘。后来才知道,其实天道本身也自因自果,因此自在永存,循环无端。”

“……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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