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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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王娘子让陈蔷回去洗漱休息,自己进了屋,才道:“贵人对众人都以锦盒相赠,蔷儿也有,是一对金钗。” 说着,便将锦盒递给陈家主,道:“我不曾打开,夫君请开此盒。” 陈家主接来,闭目祈祷半响,才敢打开。兄弟们围上来看去,只见是一方缣帛。

“事成矣。”陈家主大为庆幸。

第10章 曹丕骑马过来接郭柔,被闻见酒味,就被硬拉着一起坐车。回到府中,两人自去沐浴。

郭柔随意拿罗帕绾着秀发,摇着团扇,款款出来,就见曹丕倚在榻上喝蜜水,神情惬意,便问:“你美什么呢?” 曹丕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频频小口抿蜜水。郭柔看了半天,才发现他得意什么,就笑道:“失礼失礼,明珠在侧,才发觉多了这么个琉璃卮,二公子勿怪。” 说罢,郭柔起身像模像样告了罪,曹丕哈哈大笑,几乎握不稳琉璃卮。

“哪里得来的?君舅见你做事用心,赏你的?”郭柔问。

曹丕摇头,放下晶莹剔透的琉璃卮,说:“今日宴会,杨德祖带来这只琉璃卮,我多看了几眼,宴罢,他就送给我了。” “杨德祖……杨修?”郭柔问。

曹丕笑说:“你知道他?德祖博学多才,为父亲器重。” 郭柔笑了一下,道:“不独博学,我看还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 曹丕亦笑道:“待我写一封帖子回他,答谢厚爱。” 郭柔研墨,曹丕微一思索落下笔,写毕,命人送到杨修府上。

“弘农杨氏,豪门贵胄,又才华出众,父亲器重他,前途不可限量。”曹丕赞道。郭柔想了一想,没有说话。

曹丕见了,追问:“你怎么看?” 郭柔欲言又止,道:“只怕人过于伶俐。” 曹丕顿时笑起来:“杨家累世公卿,德祖乃杨震公之后,操守德行皆举世无双。” 郭柔道:“司空当世英豪,你有龙驹凤雏之姿,令弟们虽小,也非常人能比,若论文学才干,难道比不过他家?” 曹丕摇头笑道:“比不得他家,杨氏世代公卿。” 郭柔不客气道:“哦,我明白了,等过一百多年,你重孙子、玄孙子、灰孙子指着你的坟冢,对来人说‘看,这是我的三公祖宗’时,才能和那些家族比高低……” 曹丕未等郭柔说完,便伏案捶桌大笑。郭柔继续道:“我有个疑问要问你,你能确定你那一提溜的重孙子、玄孙子、灰孙子能雏凤清于老凤声?” 曹丕笑得前仰后合,仆倒在郭柔身上。郭柔没好气地放下团扇,给他揉肚子。

许久,曹丕才止住笑,道:“我不知道,你定能知道雏凤是否清于老凤声。” 郭柔推了曹丕一把,嗔道:“管好一代,就谢天谢地了。” 曹丕揽着郭柔,笑着解释:“我和德祖君子之交,脾气相投,犹如兄弟,些许微物,于我、于他,不值一提,就如你们女子间赠送罗帕、丝绦、络子。” 郭柔姑且信了。

曹丕对这尊些许微物爱不释手,见郭柔对琉璃卮不屑一顾,怕她不小心碎了,只好收起来,以待日后有闲情时赏玩。

过了一日,他回来提一嘴说,陈氏等三家拿到方子商议后,准备分九成利润给他。郭柔摇头道:“九成太过,三七或可。

公子有钱有人有方子尽可自己做事,之所以不做,是因为此事对公子名声有碍,才委之他人。

即便是四民之末,公子也不可失了仁义,落下污名,须知这些人嘴最碎,消息最灵通。” 曹丕听了,点头道:“也罢。四成留给你用,我厚颜要三成。” 郭柔笑道:“子桓好意,我不推辞,四成太多,一成足矣。若是小有成效便这样分。若是多了,只怕君舅那里也要说上一二。” 曹丕会意,笑说:“咱们且等几个月看看。” 说完,曹丕道:“父亲似有发兵之意。子文不在家,子建等弟妹年幼,你每日早晚天凉快时,便去府里的校场练习骑马。我已和子文子建都说过了,放心去。” 郭柔听了,道:“君姑如何说?” 曹丕笑道:“母亲必定同意。明日一早,我过去说上一声就是。” 郭柔笑回:“子桓,你待我之心,我以何报之?” 次日傍晚,暑热稍去,郭柔取了马,去校场练习骑马。校场周边栽了一圈绿柳树,时不时踏过绿荫,不觉十分热。

夕阳落山,郭柔下马,将缰绳递给侍女,正要回去,迎头撞见一位八九岁的少年,身着锦衣,当真是钟灵毓秀。

“你就是郭氏?”少年道。

郭柔行了一礼,回:“是。” 少年道:“我常听人说你聪明,我出几个题考考你。” 说罢,便自顾道:“我有青枣一盘,进来数弟,若每弟分三枚,则余五枚;若每弟分五枚,则少三枚。请问盘中有枣多少,来了几弟?” 郭柔度其衣着年纪,已知来人是谁。曹冲,曹操最爱的儿子,给子桓带来压力的弟弟。

曹冲话音刚落,郭柔就道:“青枣十七枚,弟四人。” 曹冲又道:“今鸡兔共一百头,鸡腿比兔腿多八十只,问有多少只鸡,多少只兔?” 郭柔回:“鸡|八十只,兔二十只。” 曹冲再道:“《列子》说,孔子东游,路遇两小儿辩日,问日出离人近,还是日中离人近?” 郭柔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瞥了眼曹冲身后的侍从,不敢随意糊弄,想了一想,道:“圣人不知,妾焉能知?只不过有一点自己的小想法。” 曹冲眼睛一亮,道:“你快说。” 郭柔道:“请公子背过身去。”曹冲神情不解,将信将疑地背过身。

郭柔向边上走去,树上折了枝柳条,先在地上隔两尺远画了两个大小一样的圆,又在左边的圆周边围了数个大圆,右边的围上一圈小圆。

画毕,郭柔退后两步,微微点头,才道:“冲公子,请看。” 曹冲转身走到郭柔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郭柔问:“冲公子,中间的两个圆,哪个大?” 曹冲道:“右边的……不对……”说着,他蹲下来,拿手测量了大小,一脸惊奇道:“一样大。” 郭柔道:“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窃以为日出之时,树木、山峦、宫殿房舍等围绕,衬托日大如车盖;日中之时,苍天浩渺,又无别物参照,故而显得日小如盘盂。” 曹冲又问:“那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则是为何?” 郭柔想了一想,道:“物远则小,太阳离我们极远,若近而观之,人不能见其始,不能观其终,人之于日,犹如一粟之于沧海。

日东升西落,皆是以我为主。若以日为主,或许是我等自西向东而动。无名氏《尚书纬?考灵曜》曾载,‘地恒动不止而人不知,譬如人在大舟中,闭牖而坐,舟行而不觉也。’ 私以为人半日移动的距离,对于太阳和人的距离的影响微乎其微。” 曹冲再问:“你何以说太阳大若沧海?” 郭柔道:“天地四表六合八荒未闻不沐阳光者。” 曹冲点头道:“算你说的有理。我还有……” “你有什么?阿母叫你回去吃果子。”只见一个稍大的少年听了半日,见他还问,便拿胳膊揽住曹冲的脖子,一边往外拽人,一边叫道:“郭嫂嫂,我们走了,你也回去吧。” 郭柔目送两个少年打闹着离开,才转身往回走。身心疲惫。回到院里,见曹丕坐在廊下看书,她飘似的过去,幽幽道:“君家多美玉。” 曹丕正看得入神,惊了一下,闻此言,观其神情,心下明白,便道:“你见了几个?” 郭柔道:“两个,小些是冲公子,大些的喊我郭嫂嫂的是植公子吧。植公子只和我说了一句话,便把冲公子拖走了。冲公子问了我几个问题。” 曹丕朝郭柔幽怨一笑,叹气道:“你明白我的感受了吧。” 郭柔点头不迭,感慨道:“冲公子一看就是做课业的好料子啊!” 曹丕对上郭柔的目光,明白她未尽的话语,多做课业,就没时间问这问那了,顿时附和道:“多好的一块璞玉啊。”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笑过后,曹丕和郭柔头对头耳语,声声叹息。二人皆有顾忌,故不能为曹冲留课业,让他感受长辈们的关爱。

叹完,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咱们还是继续看书。” 郭柔道:“你给我多讲讲经书。” 曹丕道:“冲弟问你什么,你也给我讲下。” 郭柔和曹丕熬夜多看了半个时辰,便双双困了。

“还是睡觉吧。”二人又异口同声道。

郭柔郑重地对曹丕道:“你文武双全,聪颖过人,令弟的那些疑问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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