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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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进了城,暮色将临,行人匆匆归家,唯有道旁一老丈仍守着摊子上的草编等人来。

郭柔瞥见,忙对曹丕道:“等我一下,买些东西就来。” 说着,便翻身下马,退回老丈的摊前,就见摊上摆满了草编的蚂蚱、蜻蜓、小马、黄牛、公鸡、小狗、老虎、花瓶、花篮、风铃、野花之类,栩栩如生,十分热闹。

她问:“老丈,这些怎么卖?” 老丈见人来,忙壮着胆子,说:“大的一钱,小的一钱两个,贵人买多了,给你便宜些。” 郭柔拿起一只草编花瓶,里面插着草编的花儿,赞道:“真好看,这些我全要了,连筐子一并算钱。” 老丈颤颤巍巍数了数,道:“大草编十二个,小草编二十五个,筐子算三钱,一共是二十七钱半,贵人给二十五钱就行。” 郭柔一口应了,摸了腰间的钱袋,笑说:“身上钱不够,你等我。” 说着,举着草编花瓶朝曹丕走来,仰头笑道:“你瞧这个好看吗?买些带回去当伴手礼。” 曹丕接在手中,看了看,赞道:“朴而不俗,直而不拙。” 郭柔道:“我钱不够了,你给我些。” 曹丕笑了笑,解下腰间荷包递来。郭柔接过,抽开系带,从里面倒出一把银珠来,然后系上还给曹丕。曹丕无奈笑道:“你呀你……” 郭柔仰头一笑,道:“等我。”说着,便返回老丈跟前,道:“你伸手来。” 老丈忙捧着手,郭柔先将手中的银珠尽给了,又解了腰间荷包,倒了个底朝天。

老丈惊得跪下来,高举双手,道:“多了多了,请贵人拿回去,小人不敢要。” 郭柔笑说:“不必惶恐,只因这些编得好,才值得这么多钱。天色已晚,你家人必定等急了,早些回去吧。” 说着,叫人连筐都拿了,回身上马,与曹丕一同去了。这番奇景,引得众人好奇,皆因郭柔穿得富贵,又有仆从护在身侧,不敢上前,在外围了一圈。

待曹郭一行走后,一人问:“这是谁家的郎君,出手如此阔绰?老丈你认识吗?” 老丈爬将起来,将银钱往怀里揣,把手背往脸上一抹,擦的不知是汗还是泪,道:“不知。”说罢,便急着往粮铺去了。

又一人羡慕道:“这老丈交了大运,乖乖,得有多少钱,满满一捧。” 一人道:“还有银子呢,谁家的郎君啊?” 且说二人回到院中,曹丕去换衣裳,郭柔将草编分作十数份,配上墨锭香皂,用锦盒装好,写了签子。

待曹丕出来,见了,笑说:“送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做什么,别人又不稀罕。” 郭柔道:“君家富贵,便是金银珠玉也不会高看一眼,难得的是一份心意。

这个盒里盛的是草编的老虎和花瓶,你亲自送给司空;另一盒我送给君姑,再把丽奴接回来。” 曹丕听完,道:“也罢,我正好有事找父亲。”说着朝郭柔一笑,,郭柔明白何事,笑道:“我等你回来,不成也无碍。” 曹丕托着锦盒去了,郭柔也带锦盒去卞夫人处,又吩咐侍从稍后将锦盒按长幼送到诸公子娘子处。

又因她与王朝云自上次酒令后惺惺相惜,便送了她一个草编风铃玩。

却说曹丕进了书房,见过父亲,送上锦盒,道:“儿打猎归来,见一老丈的草编编得栩栩如生,便买了来,送给阿翁看个稀奇。” 曹操将锦盒打开看罢,道:“倒有几分意思。”说着,叫人摆在架子上。

又道:“我听人说,你买这些,花了一把银珠,不识钱帛.” 曹丕笑道:“我有幸托生为阿翁之子,自幼锦衣玉食,又习得文武艺,不说其他,单身上一件衣,就抵得五口之家整年收入。

孩儿归来路上,见那老丈天将黑而不去,度其必有难处,就出手买下这些草编,见其编得好,心里喜欢得紧,便送来给阿翁瞧,还有弟弟妹妹们。

非是不识钱帛,而是怜那老丈生计艰难。那些银珠于孩儿而言不过一锭墨几刀纸的事情,少了,我就俭省些,可对于他们而言,说不定能活命。” 曹操听了,笑道:“你倒心善。还有什么何事?” 曹丕笑笑,忙道:“阿翁,我想举荐一人勘定经书。” “哦,你举荐何人啊?”曹操问。

曹丕回道:“先蔡中郎之女蔡琰。” “她?” 曹丕忙道:“昔年《汉书》未就,而班固早亡,朝廷就召其妹曹大家继其遗志,续写《汉书》。

如今主持勘定经书的蔡中郎早亡,唯此女能传业,何不从曹大家旧事,召她来呢?” 曹操沉吟不语,曹丕又道:“蔡琰才气英英,读《悲愤诗》,可令惊蓬坐振,沙砾自飞,真是激烈人怀抱。当世力压此诗者,唯有阿翁一人。” 曹操笑道:“哦,详细说来听听。”曹丕便将郭柔说的诗论如此这般说了。他也深觉有理。

曹操闻此,默念《悲愤诗》,不住点头,道:“虽是小儿之言,也有几分道理。这是你自己想的?” 曹丕道:“此乃郭氏所言,孩儿之前心里也这么想,只是不如她说得透。” 曹操听了,了然道:“蔡琰也是她向你举荐的?” 曹丕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阿翁。诗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女子重情,又善将心比心,古来皆是如此。

孩儿听了,便想起近日阿翁多招青冀名士一事,先蔡中郎与阿翁交好,又有曹大家的先例。既然要勘定经书,孩儿认为召继蔡中郎遗志的女儿蔡琰也在情理之中。” 曹操问:“若她不来,当如何?” 曹丕笑了:“论私,她乃阿翁旧交之女,且身世孤苦,阿翁怎会为难她?” 曹操颔首,道:“你且回去,容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1.蔡文姬……怀抱。-参考《诗镜总论》陆时雍 2.士之……说也。-《诗经》 3.好的诗歌……种种不同。参考叶嘉莹《叶嘉莹说诗讲稿》 第27章 曹丕回来,就见郭柔沐浴过,坐在榻前晾头发,听见母子“咿呀”“咿呀”的笑声。

他遂上前,便见丽奴躺着,双手抓着薄被,一会盖上脸,一会拉下被,眉眼嘴巴都在笑,似乎在与母亲捉迷藏玩。

郭柔听得脚步声,转头看来,说:“我刚叫他们炖鹿肉吃,你先去沐浴。” 曹丕俯身朝丽奴做了个鬼脸,逗得丽奴咯咯笑,才去了。去了半天,他散着头发,披着衣裳回来。

郭柔见他发未干,起身按他坐下,自个随手拿发带束发,说:“你与丽奴玩,我给你擦头发。”说着,搬过杌子坐了,取来布巾给他绞头发。

丽奴见换了人,翻身转头朝曹丕爬来,脸上带着笑意儿。曹丕拍着手掌,口里嘬嘬叫着。郭柔气得扯了下他耳朵,道:“教坏丽奴,我告诉君姑去。” 曹丕笑了一下,改口道:“丽奴,来阿翁这里。” 郭柔道:“君姑见了草编的玩意,喜欢得紧,说到底是你有孝心。” 曹丕道:“阿翁瞧着是喜欢的,立刻叫人摆上了。蔡伯喈女的事,阿翁当面未应允,但已准了七八分,静待佳音。” 郭柔道:“我要早备书信,你替我参考。” 丽奴爬来,曹丕抄起他抱在怀中,拍着他的后背,道:“我不知你竟这么喜欢蔡伯喈女。” 郭柔换了个布巾继续擦,笑说:“虽未谋面,然神交已久。”说着,悄悄凑近耳语:“我听人说,蔡中郎是张平子转世。” “啊!”曹丕叫起来。

郭柔道:“道听途说,打发时间而已,不必如此惊讶。” “这小子拽住我头发不松手。”曹丕龇牙歪着头道:“你快帮帮我。” 原来曹丕黑发滑落身前,丽奴眼疾手快地抓住就往嘴里塞。二人又哄又骗,丽奴才松开手。

曹丕将头发拢到背后,翻过丽奴,照着他小屁股轻轻呼了一巴掌,恨恨道:“你是专克我来的。” 郭柔掩口而笑,道:“放回榻上,给他布老虎玩。你要兰膏,还是木樨膏?” 曹丕回:“与你一样。” 郭柔从小漆盒中挑出一些兰膏,在手心化了,细细涂在他乌发上。待两人收拾妥当,侍女提着食盒进来。乳娘将丽奴抱走喂奶。

侍女摆好饭,郭柔与曹丕对案坐下。她道:“你尝尝这道炖鹿肉,一回来就叫人做上了。” 曹丕吃了一块,赞道:“肉质鲜嫩,滋味入里,你也快吃。”两人将一碗炖鹿肉分吃得干净。

“明日再做。”曹丕道。

郭柔觉得美味,连声附和,可到了深夜,后悔莫及。空中一轮银月,如浸水中,那水屡起波澜,那月聚了散,散了聚,总也看不清。

交了四更,郭柔无力靠在曹丕怀中,道:“都是那碗鹿肉的错。”吃完饭,心里燥热,一直到现在还未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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