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 1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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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陶天然倚在床头,睫羽垂着。墙板那样薄,她乌浓的发蹭在上面,若程巷此时躺在自己床上,便会听见落雨般的声音。

不是窗外盛夏的滂沱,陶天然乌发蹭着墙板的声音,是蚕噬桑叶的春日细响。

她没像程巷梦里那样穿一条吊带睡裙,她的丝缎睡衣的确是长袖长裤,月白色,好端端、严谨谨的套在身上。

只是指间捉一只红酒杯,清孱的腕子从袖口露出来。和她搭在床尾的脚腕一样,让人很想握一握。

程巷又轻滚一下咽喉:“喝多了?” 陶天然眯了眯眼:“没有。” 光线不匀,空气里是浸住人手脚的团团雨气。双眼适应了黑暗以后,陶天然得以打量走入的程巷。

洗过澡,穿泰式的吊带小衫和包臀牛仔裤,紧致裹着纤窈的曲线,一头将干未干的长发披散着。

皮肤上的水汽让人疑心,是不是洗完澡后,她根本就挑着上翘的猫眼走神、没用浴巾仔细擦干过。可也是这样的水汽,让她生动若一朵上了夜露的玫瑰。

程巷知道陶天然在打量她。

她轻轻的呼吸,感到一粒水珠顺着胸前沟壑、滑落进吊带衫里去。

是汗,还是凝在皮肤上的水汽。

陶天然的视线如她指间那支墨蓝的钢笔,落在人身上有描摹之感。

程巷指尖虚点一点椅背上那件白衬衫:“是这件吗?” “嗯。”陶天然扬腕,抿一口酒。

“明天还要录节目。”程巷提醒。

“我不会喝多。” “失眠?” “嗯?” “看陶老师有些嗜酒的样子。” “只是无聊。” “哦。”程巷点头,摘过那件衬衫扬了扬手:“谢谢。” 陶天然视线落在她眨动的睫上。

昨晚那隐忍克制的喘息,又响在程巷耳边。程巷忽地想:陶天然也有欲望么?

尽管她以前常同秦子荞开玩笑,说陶天然做起那种事好像一个渣攻,不主动、不拒绝。

雨气飘在两人之间,好似皮肤都蒙一层滑腻。

程巷垂眸去看陶天然冷白的脚踝,如果此时她捉上去的话,陶天然会拒绝她么?

如果她对陶天然做她从前不敢做的事呢?

她的指尖蜷了蜷,开口问:“陶老师说我似曾相识,这是什么意思?” 陶天然轻转手腕,清浅酒液跟着晃荡:“意思就是,你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又不那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前女友啊?”程巷勾唇笑了。

一手拎着陶天然的白衬衫,另只手臂打横抱在腰间,腿抵在写字桌边:“陶老师还没说起过,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程巷能明显感觉到,陶天然对她的态度,经历过关注、回避、再靠近。

陶天然的这些转变里,哪些是因为她像程巷?哪些是因为她不那么像程巷?

她想听这答案。

又不敢听这答案。

陶天然应该能感到她的视线,有点越过礼貌界线的落在自己脚腕。纤瘦的脚腕转了转,这时忽然有人冲出走廊来喊:“shianne!” 那样的音节总让程巷心一抖,总想起以前人人唤她:“巷子!” 是她先怂,跟陶天然说:“她们叫我,我先走。” 陶天然:“嗯。” 匆匆走出陶天然房间,先回隔壁放了衬衫,才走到餐厅去加入众人。

一条长案桌零零散散插着蜡烛,两只鸳鸯锅吃得差不多了,只有素菜盘里剩下藕片和笋,有人抱着吉他唱民谣。

程巷笑道:“都没菜了叫我来干嘛?” 邹恬:“怕你无聊啊,又停电。陶老师真不来么?” “应该是。” “她在干嘛?” “……不知道。”假话。

抱吉他的设计师唱着“你嘴角向下的时候很美”,老得不像话的歌。可程巷方才看不清陶天然的唇,只看她脚踝。

邹恬问:“你很热?” “嗯?” “出了好多汗。” “闷。”程巷一手探入自己浓密的发间,托住后颈:“下过雨就好了。” ****** 翌日,第二轮正式开始录制。

程巷穿上陶天然的白衬衫,走出房间,恰遇上陶天然出门。

陶天然的白衬衫都大同小异,挺阔简约,裁剪精良。不过落在她自己身上是往里收的禁,落在程巷身上是往外放的妩。

截然不同的风情。

设计师们先集中碰头。有人瞥见程巷的衬衫:“不是你风格啊。” 程巷怕支支吾吾招来更多起哄:“我送洗的衣服取不回来,找陶老师借的。” 说完阖了阖眼,听众人如她料想一般拖长语调: “喔——你跟陶老师真熟!” 熟倒谈不上。

只是衬衫若人第二层肌肤,贴住她毛孔,让人想起那夜陶天然x延绵的喘息。

昨晚那根隐隐绷紧的弦,似吊在程巷后颈。

瞟一眼坐她侧边的陶天然,翻着本图册,一张面孔仍是清寒。

见程巷看她,抬眸:“怎么?” 程巷摇摇头:“没怎么。” 分组讨论开始,仍是先前的小小会议室,陶天然问程巷:“有什么想法?” “还是我提?” “如果你有想法的话。” 程巷笑笑:“如果说初见是欲,私奔在我看来反倒是纯。” 说起私奔,人人想到红拂夜奔,文君挑琴,都是旖旎而靡靡的联想。程巷却在看到这命题的一刹,想起高中之时。

学校组织在礼堂看电影,难得的素质教育之夜,观摩《泰坦尼克号》,学习面对死亡的风度与泰然。

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电影,但,你懂的。

直到某一经典场景过,男生们叫嚷起来:“怎么是阉割版啊!” 正是一阵闹哄中,程巷瞥见陶天然悄然离开座位。

本以为她要去洗手间,却见她独自往外走去。

程巷想了想,跟出去。

陶天然一路走,绕到礼堂背后。这里种一排早园竹,盛夏翠碧,夜风拂过似有沙沙的雨,落在近前的台阶上。

陶天然走过去,坐上竹影掩映的倒数第二阶。

程巷犹豫了下,摸出手机悄悄给秦子荞打电话:“你给我打个电话过来。” “?”秦子荞:“你不是正在给我打吗?” “噢,”程巷觉得自己傻了:“那你假装跟我聊天。” “聊什么?” “随便。” “你妈做的酱肘子挺好吃的,我想吃了。” “……聊点浪漫的。” “哈?”秦子荞想了想:“今晚上月亮真圆呐。” 程巷走到陶天然身后,想了想,压低声对电话里道一句:“待会儿再说。” 便把电话挂了。

走到陶天然身边,陶天然抬眸,程巷皱皱鼻尖,扬唇:“本想假装一边打电话一边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想想还是不演了。” 她问陶天然:“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嗯,透口气。”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为什么这么问?” 程巷蹦下两级台阶,站到竹林的泥土地里,蹲下,抱住自己的双膝向上仰视陶天然,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小臂上:“也想过这样跟你出来,会不会让你觉得有点烦。不过如果你真有什么不开心的,而我没问你,我会后悔。” 陶天然冷薄的眼皮永远自带疏淡感。

程巷咧嘴一笑:“而且我有私心啊!如果你真的不开心而我恰好出现的话,你会不会被我打动啊,嗬嗬嗬嗬。” “那我是有不开心的事比较好,还是没有不开心的事比较好?” 程巷微一怔。

如果让她选的话:“那还是没有不开心的事比较好吧。” 陶天然清淡压压下颌:“嗯,没什么不开心的。” 程巷有点尴尬,扯扯校服站起来:“那我先回礼堂去了。” 陶天然突然开口:“没有不开心的不行么?” “什么?”程巷意外。

“没什么不开心的,也没什么开心的,只是无聊。”陶天然问:“这样不行么?” “也不是说不行。”程巷重新蹲下来,仰起脸来看陶天然。

“你呢?” “我什么。” “课间总听见你在教室里笑,有次跟你朋友吵架,还哭了。” “……”程巷挠挠头:“很吵是吧?” “有那么多开心的事么?也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么?” “呃,对我来说……”程巷简直不知如何回答。

“为什么你是这样?”陶天然问。

“我也不知道哇。”程巷眨了眨眼:“我妈就这样吧,家长里短的。” 陶天然垂眸看着蹲在她眼前的女孩。

骨量纤纤,抱住自己双膝蹲着像棵小小的植物。五官体量小,只一对琥珀色的眼瞳格外显大,睫纤而浓,在眼睑上扑扇扑扇,像植物对这世界探出毛茸茸的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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