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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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西江的船 第22节

她以往都是深夜晾衣物,内衣皆是同样款式。他早起收自己衣服时瞧见,都挪开眼神去。

许城弯腰,捞起内衣挂到绳上,触感柔软而丰润。

内裤因沉在最底,浸满了水,他拧一下,挤干水分,没想到居然那么小!他一只手就捏成了团。

展开是小巧的白色三角形,软绵绵、湿漉漉的。前腰中间一个小小的丝缎蝴蝶结……很可爱…… 他晒完了,脉搏莫名跳得很快,擦了下脸,也是烫;于是侧头眯眼,不悦地看看夕阳,怀疑是它是罪魁祸首。

待许城洗完澡回到船屋,姜皙坐在藤椅上,对着电风扇吹头发。

扇叶呼呼转,温柔鼓动着她的发丝,满屋子柑橘味洗发水的清香。

她一张小脸扭过来,冲他一笑,单脚跳去一旁,说:“你来吹回儿。” 刚洗完浑身潮热,许城坐去风扇前扇衣领。

姜皙挪到沙发上,拿纸巾擦拭刚洗干净的假肢。

许城用毛巾搓头发,搓着搓着,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一旁看她戴假肢。

他眼神静穆,有点严肃,问:“穿这个会疼吗?” “一开始疼,很磨人。但习惯就好了。你看,这里有茧子了,就不疼了。” 许城低头凑近,神色探究,他从没近距离看过他人残缺的部分。她的小腿在近脚端缺失了大概三分之一,末端是个圆圆的、小小的肉球。

他好奇,跃跃欲试。

姜皙轻声:“你想碰一下么?” “嗯。”许城伸出一根手指,很小心翼翼地轻戳了一下,怕弄疼她。

出乎意料,触上去并不特殊,很柔软,像触碰正常人的腿肚。

她被他过于谨慎的动作惹得抿唇笑:“不用那么小心,又不会疼。” “是吗?”他抬眸瞧她,“戳你你是什么感觉?” 姜皙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颊。

许城没讲话,静静看着她。

姜皙大胆与他对视,睫毛扑眨,亮亮的眼睛在讲:就是我戳你的这种感觉。

风扇持续在两人之间吹,淡淡的沐浴液香。

“我的脚是不是有点吓人?” 许城摇头:“没有。” “没有吗?我爸爸说很吓人,他怕别人笑话我。所以不怎么让我出门。” 许城不认同,撇了下眉:“哪有这么养孩子的?” “你别这么说我爸爸。”姜皙鼓着勇气反驳,“他就是对我保护过头了。” 许城今天意外地顺着她,不谈她家人了,问:“你会怕人笑话吗?” “不知道,因为没人笑话过我。” 他嗤一声:“你就没见过几个人吧?” “那倒也是哦。”姜皙憨憨一笑,戳戳残脚,自己玩起自己来。

“每个人都有缺少的东西。没什么的。” 姜皙纳闷:“你没有缺呀。” 他缺的东西多了,都在心里。

许城不继续这话题,下巴指指桌上的画:“跟谁学的?” “妈妈在的时候,找的家庭老师。后来,我哥哥给我请了奚市美院的教授。” 许城不懂艺术,却很直观朴素地觉得姜皙的画非常好看,功底很深;冲击力强,但并非张牙舞爪的力量,而是一种把人整个儿吸入画中,沉浸进去的魔力。

“你很喜欢画画?” “很喜欢诶。你不觉得构图、色彩、光影,都很奇妙吗?”姜皙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清脆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就去世界各地最好的美术馆,把我喜欢的画都看一遍。不对,看很多遍。” 许城坦承:“我对画家不了解,只知道梵高。” “印象派的画色彩和感情冲击力很强,大部分人都能欣赏接受。我也很喜欢印象派。”姜皙说起画来,和平时判若两人,自信又坚定。

“你最喜欢谁?” “太多了,好难选。不过,我最近超级喜欢维米尔。” “没听过。” “就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许城恍然:“……哦。那幅画是挺好看的。” “但我最喜欢他的不是这个,是《小街》,我超级超级喜欢。如果以后能出国,第一件事就是去荷兰看《小街》。” 姜皙脸在放光,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全是喜爱和憧憬,是源源的热情。

许城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才问:“你从没出过国?” 姜家那么有钱,不至于女儿的心愿满足不了。

姜皙笑容小了点儿,但也不难过,说:“家里没人喜欢画,只有我。我哥哥总是夸我画得好,说我是天才;但其实他不懂,也不喜欢。” 她好笑,笑完想起很久没见哥哥了,又低下头去。

她穿好假肢了,起身到桌边收拾画作。

许城问:“你一点都不打算回去?” 姜皙望住他:“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许城没有直接回答,躬身摁下落地扇的转头摁钮,让风在两人之间摇摆。

“要是麻烦……哪天你去别的城市,可以把我放下船。” “然后呢?” 姜皙眨巴眼睛:“然后我就走了啊。” “走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行。” “你以为过家家呢?就你这样,还想离家出走,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姜皙莫名红了脸,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短裤子。

许城:“……” 她疑惑:“别人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好骗。” “你就没有骗我呀。” 许城移开眼神。户外水面上,荡漾着夕阳。他说:“江州在传,你为了逃婚?” 她慢慢说:“……算是吧。” 他笑了下:“什么人啊,让你这么不喜欢?” 她实话实说:“我还没见过呢。” 那天好奇,想偷偷去见一下,结果撞上了意外。

“没见过就跑?是跟喜欢的人约好了?” 姜皙摇头:“没有啊。” 但…… 她看看他,脸又红了——没有约好呢。是碰巧~ “要是哪天被抓回去了怎么办?” 她想了想:“那就抓回去呗。” 这个答案太意外,许城无语了:“你还挺随遇而安。” “要不然呢?又不能上吊。” “那你现在怎么不回去?” 她纳闷:“不是还没被抓到吗?” “……” 许城彻底无语。他也不知她是性格就如此淡定,还是这场出逃不过是大小姐耍脾气闹着玩儿。够可笑的。

姜皙并非闹着玩儿,她害怕回那个家,如有可能,绝不愿回去。可她又太懵懂简单,碰上解决不了的复杂局面,只能茫茫然顺应着去面对。

她做不出歇斯底里、鱼死网破的挣扎,那些东西于她白纸一样的人生经验来说,太陌生了。

许城这么一问,她想了想真被家中找到的那番场景,有些惆怅难过,也很无望,干脆便不想了。

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那天早上没有意外碰到老张叔,许城肯定就放任她离开了。

是她的毫无招架之力,让他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她。

“许城?” “嗯?” “你真好。”她说,“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她这话太过没头没脑,以至于许城没给出什么反应。

他见她手里的画只有水彩,说:“怎么不画油画?” 姜皙不太好意思:“油画要用松节油的。” 许城没买。

他哪知道这个,以为买了颜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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