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清平梦华录 第37节
“你没被抓?”萧琨说。
项弦说:“区区天牢,关得住你家老爷?” 萧琨难以置信道:“项副使,你先是骂了一顿皇帝,被关进天牢,还越狱!这是带我们回来坐牢吧!” 潮生扒在树上,听见了,好奇地问:“坐牢是什么?” “不至于——你放心,”项弦道,“郭大人想必早就摆平了,向来如此。休息好了?走罢。” 还有两天就是年夜了,开封已进入了一年中至为璀璨的时节,满城俱是灯笼。
鼓楼、禹王台、马行街与州桥四大夜市从入夜开到三更,全城彻夜不眠,龙亭湖畔张挂彩灯,犹如海市蜃楼。
“这才是仙境啊!”潮生眼里倒映出五颜六色的灯火。
“先回驱魔司。”进城之后,项弦说,“老乌去市上沽点酒,预备点吃的回来。” “是,老爷。”乌英纵说。
阿黄一回开封,已展翅飞走了。
“怎么样?”项弦倒退着,走在萧琨面前,说,“是不是不虚此行?” 萧琨简直看得眼花缭乱,叹为观止,与开封比起来,辽国上京只能算蛮荒之地。
“驱魔司在何处?” “穿过集市就到了。潮生,别乱跑!”项弦说,“明天让老乌单独带你出来,先跟着我们。” 人越来越多,潮生说:“这儿又有好多对联!” 三人风尘仆仆,萧琨本已疲惫不堪,然而美景当前,便打起精神,项弦又把手伸过来,亲热地搭着他的肩膀,招呼潮生不要走远了,牵着他的手。
“阿黄呢?”萧琨问。
“找它的老相好去了。”项弦随口问,“饿不饿?先买点东西给你吃?” 项弦随手在萧琨怀里乱摸,萧琨推开他道:“做什么!” “拿钱!” “不饿,先回去。” “哥哥们,我想吃那家烤羊肉。” “那家的不好吃,我让乌英纵去买另一家……” 集市一侧,项弦不留神碰上一队人。
那队人打着灯笼,数名家丁簇拥着一名中年人,那中年人正注视项弦与萧琨你来我往地打推手,冷冷道:“啊!项大人。” 项弦听到那熟悉语气,当即住手,挡在萧琨与潮生身前。
“哦,童大人?” 为首之人一身华服,正是童贯。
“你可算回来了。”童贯阴恻恻道。
两刻钟后,大宋天牢,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响。
“项大人回来了?穿墙缩地术,跑不远啊!” 牢里相当热闹,项弦离开这一个月里,似乎又有不少官员被抓进来了。
萧琨:“…………” 潮生:“这是什么地方?” 项弦一手覆额,站在栅栏内,眼望萧琨。
“牢房!”有人鼓噪道。
“这就是坐牢吗?”潮生还在好奇,“坐牢是什么意思?” 萧琨彻底没脾气了。
潮生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出不去了!”对面牢房那人又说,“既来之,则安之罢。” 潮生:“???” 项弦在牢内盘膝而坐,唯一的好处是,他与萧琨、潮生被关在同一个监牢里,也没有被搜身。
萧琨实在没力气了,说:“我得先睡会儿,太困了,待会儿再说别的事。” 萧琨直接在铺满稻草的地上躺了下来,横过身体,就这么睡了。潮生则与隔壁牢房的人交了朋友,那是名文官,问他:“小兄弟,你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我不知道,”潮生明显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朝他说,“我和项弦一起。” “被项大人带累了啊。”文官说。
“你呢,为什么在这里?”潮生又问。
“官家的事。”那文官小声说,“陛下与太子不和已久,大伙儿都成了替罪羊……” 潮生虽然没听懂,却意识到这种时候,只要点头就行。
项弦道:“他不是凡尘里的人,吕大人,不要教他这些无谓的事。” 文官不再多提,片刻后与潮生用牢里的稻草玩起了斗草,玩得不亦乐乎。
潮生:“我饿了。” “等会儿郭大人就到,”项弦说,“先忍一忍罢,让萧琨再睡会儿,二更时没人来救,咱们再穿墙出去。” 说曹操曹操到,郭京终于大呼小叫地来了。
郭京道:“哎哟!你怎么又回来了?” “开封是我的家,”项弦道,“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萧琨醒了。
“既然回来,上一次为什么又要走?”郭京彻底无奈了,说,“官家因你那话,足足气了一月有余。” “现在消气,也该放我们出去了罢?”项弦说,“郭大人,恕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么胡闹下去,我们再走,就永远不回来了,大宋是死是活,我不会再管。” 项弦明显充满怒火,把话说得很重,哪怕面对顶头上司亦很不客气,毕竟自己带着萧琨与潮生回京,刚进城就被童贯削了面子。
“别!”郭京色变道,“千万别再走了!你不知道,为了你,太子殿下与陛下……唉!” 满牢内的囚犯尽数竖起耳朵听着,鸦雀无声。
“童贯很清楚,”郭京说,“你看他也没搜你的身,不过装模作样。这儿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终究得顾及几分官家的颜面……这两位又是……” 项弦这才发现萧琨已醒,正在一旁观察郭京,而潮生则充满好奇。
“你好。”潮生朝郭京挥了下手,郭京一脸茫然,也朝他挥手。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项弦说。
“嗯……好罢。”郭京道,“我再去想想办法,尽量今晚上先放你出来,项弦,你可千万别再冲动。” 郭京离开前又朝隔壁牢房说:“吕大人,开春你就要流放到海南了,替我给苏轼上个坟。” “苏轼不埋海南!”项弦终于忍无可忍,“你快点罢!” 牢房内又开始议论纷纷,显然项弦第二次被抓,为囚犯们提供了不少话题。
“你睡你的。”项弦见萧琨要坐起身,忙继续哄他睡。
“不碍事,”萧琨说,“已经醒了。” 萧琨睡了一个时辰,精神好了不少。项弦又说:“我给你捏捏肩膀,一路上辛苦了,我也没想到回来得坐牢……” “滚开!”萧琨赶紧打发走项弦,不想接他的示好。
项弦那模样既是尴尬,又是烦躁,萧琨看了一眼牢房四周,却说:“宋的天牢,比大辽的天牢所关的人要多。” 项弦答道:“但我们的皇帝不杀文官,除非谋反,否则再大的罪也只是流放。” 萧琨整理衣领,沉默片刻,项弦本打着越狱的主意,但外头很快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所有的囚犯全部坐起身,看着那穿过天牢的男人。
“项弦?” 来人却是当朝太子赵桓!
项弦也愣住了,只听赵桓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项弦与萧琨交换眼色,萧琨一看就知道赵桓的身份,示意潮生按捺好奇心,不要问长问短。
项弦:“办完了事,自然得回家。” “成都那场大乱,”赵桓吩咐狱卒过来开门,说,“是你干的好事罢?” 青羊宫与善于红的斗法牵连甚广,消息早已传到了开封。
“其中细节异常复杂,”项弦认真道,“这也是我必须回来,禀告郭大人的原因。” 本以为赵桓要进牢房,他却背着手,等在牢外,项弦这才意识到,自己三人可以出去了!
“我朝父亲仔细谈过,”赵桓说,“关于上回的天……那个匣子……咱们找个时候再聊。” 项弦示意潮生与萧琨,可以走了。
“这两位是?”赵桓示意项弦,还没有介绍。
“都是我的兄弟。”项弦没有让他们朝太子行礼,潮生肯定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萧琨身为辽人,也不会想与宋皇室多话。
赵桓看了眼他们,本着对项弦的尊重,还是点了点头。
大理右寺外,赵桓的手下牵来马匹,赵桓又道:“年后我还有许多要事,须得与你详谈,这段时候,在京中可不要再找麻烦了,且先清静几日。” 项弦点头,明白到赵桓亲自作保,才把他们放了出来,当即抱拳为礼。
“项大人回来了!项大人回来了!” “项大人终于回来了!” 驱魔司前那两头石狮子开始叫唤,乌英纵已摆开了筵席,看见项弦与萧琨、潮生入内时,问道:“怎这么久?” 项弦朝正榻上一歪,说:“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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