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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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刚才一着急,把最糟的情况忽略了:她来应聘的工作是——在愉琛身上画人体彩绘。

当然不是穿着衣服画的那种。

沈棣棠硬着头皮说:“那什么,不是,我走错了吗?” 多多茫然地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来面试的吗?” “我......我是来面试策展人的,是你们这吗?” “我们这招聘的是美术老师,主要是负责画人体彩绘。” 沈棣棠干巴巴地笑两声:“那大概是机构搞错了吧,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生怕被拉住似的快步逃走,边走边在心里默念: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不能太不识好歹...... “沈老师,先别走。”不识好歹那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接着是游刃有余的脚步声,像在靠近陷阱中的猎物,“你是画展策展人?那么......会画画吗?” 沈棣棠指甲掐进了手心。

何止会画。

谈恋爱的时候,她各种意义上的“画过”他。

他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再因为些陈年旧事跟他搅合在一起,但他就非要提。

他有毛病。

沈棣棠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看他,自觉笑得很狰狞,“不会啊。”说完怕他不相信似的,又补一句,“我色盲。” 沈棣棠心虚地摸摸鼻子,摸完一吹刘海,又重复一次:“我色盲。” 愉琛像是听到什么很可惜的事,笑着摇摇头,“是吗?” “是。” 所以你别再追问,我们都给对方留些体面。

在这段关系里从未存在过的——体面。

“那沈小姐,你一般策什么展啊?”愉琛偏不让她如意,闲聊似的开口。

一步、两步。

沈棣棠站定,所有的血液涌进脑子里,心跳声如雷似鼓,吵得她心烦,逼得她大口呼吸。

她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咬着牙回过头,皮笑肉不笑、语速飞快地说:“宠物展,满街都是狗那种,还有会演戏、会说话的狗呢。” “人体彩绘?内衣区楼上?你是正经演员吗?” 别是下海了吧。

沈棣棠盯着愉琛的鼻尖丢下几句质问,又咽下一句质问,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走廊外暗门砰的一响,屋里的四人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跑没影了。

皮衣导演作捂胸口状,“哎呦喂,这么好看一姑娘,讲话怎么这么扎心呢?” “还不是你选的好地方?都说了这剧院不靠谱。那姑娘可能真是中介机构搞错了,我回头问问。” 愉琛恍若未闻,信步走回窗边坐下,垂着头向外看,任由刺目的阳光扎进他浅色的瞳孔,都没有眨眼。

“哇,那女孩长得也太可爱了吧?性格还这么带感......不行,我得去要个微信!”林蔚这会儿眼神也不清澈了,人也不犯懒了,腾的一声站起来,抓着手机往外跑。

“哎!你配不上的———”多多远远地送去半句话,喊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有句话很奇怪,回头问窗边那位,“琛哥,她......她刚才是骂你呢?” 会演戏,会说话,的狗?

不论怎么想,这句话都有点太有针对性了吧?多多不解地看向他,琛哥跟那个女生是熟人吗?这俩人氛围......怎么那么奇怪?

“怎么会呢。”愉琛温和地笑,打消她的胡乱猜测,“我换位思考了一下,你最近压力应该很大吧?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发宣传微博。” 多多差点跪下给他磕一个。

琛哥还真是,心软的神啊!!

嗯?不过心软的神怎么又回窗户边,还目不转睛地朝着楼下看?

看什么呢?

/ 沈棣棠出了门,在商场门口炽热的阳光下晒着,转圈找地缝。

她心脏狂跳,脸被阳光照得发烫,脑子却一刻不停地回放刚才的对话,心里暗自后悔没有发挥得更好一点。

叮,她微博小号的特别关注弹出一条消息。

愉琛:@蓝嫁衣剧组,全新的尝试,合作愉快。

她脑子轰的一声,炸成了炮仗。

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上海是座堪称庞大的城市,黄浦区几乎跟她出生的那个北方城市辽城一样大。辽城寒冷干燥,上海温暖湿润。辽城的路边石间总是长着野草,而上海的路边石大多干干净净,就算偶尔冒出新芽,也会在第二天清晨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

在这样一座城市里,两个认识的人相遇的可能性就像路边石间隙生出野草一样微小。

而她小号里的特别关注,就起到赶尽杀绝的作用。

沈棣棠提心吊胆地关注他的动向和行程,不遗余力地躲着他,将每一次可能的相遇掐灭在摇篮里,将每一根冒头的野草连根拔除。

别再见。

那样难看的场面,一次就够了。

可愉琛不这么想。

哪个小剧团请来知名演员,能忍到最后一刻再宣发?这只有可能是愉琛的要求。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重逢时表现的异常平静。

他根本早就知道她要来面试,所以故意不发微博。专门等她送上门,若无其事地戏耍她。

她眼里的愉琛,和绝大多数人眼里的愉琛完全不同,甚至相悖。

朋友、家人,现在还有粉丝,所有人都说愉琛温柔善良,愉琛高岭之花。

可对她而言,愉琛是个糟糕的人。

沈棣棠在原地站了许久。

而在她背后,商场楼上黑漆漆的窗户里,愉琛嘴角愉悦地噙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阳光下的小黑点。

小孔雀五颜六色的羽毛,怎么都掉光了呢?

第3章 感染 沈棣棠本来就烦,被追出来的林蔚缠着要微信时,更是烦得没边儿。

“说了不加、不加、不加!别跟着我!” 林蔚不知什么毛病,嬉皮笑脸地跟着:“别呀,小姐姐,你再考虑一下呗?” 呗什么呗,那么高的个子卖什么萌。

刚刚丢脸的场景历历在目,她脸还烫着,气也喘不顺,实在是不想跟任何相关人扯上半点关系。她只想快点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不加。” 林蔚绕着她蹦哒:“不加就不加。那天这么热,请你喝杯咖啡吧?” “说了不......”沈棣棠不耐烦地拨拨刘海,刚转过身,余光瞥到愉琛,态度像坐了过山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露出笑意,“要微信是吧?” 林蔚傻眼点头,接着听她问: “健身吗?” 点头。

“胆子大吗?” 点头。

“父母在体制内吗?” 一愣,摇头。

下一秒,明晃晃的二维码怼到林蔚眼前,他被突如其来的大饼砸晕,手忙脚乱地扫码。

加完才发现,愉琛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后面饶有兴趣地看热闹。

“琛哥,你怎么也下来了?” “抽烟。” 沈棣棠听到这两个字一愣,手都忘了收回来。

抽烟。

暴雪中,紫灰色的烟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他衔着烟,眼中有痛色。

她忽然改了主意,觉得当着前任面加别人微信,实在太幼稚。

何必较这个劲?

沈棣棠收回手机时没控制住表情,眉心抖了抖,又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清完,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笑,意味不明。她皱着眉看过去,愉琛脸上并无笑意,那声笑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沈棣棠更觉得没劲,转身就走。

“等等。”愉琛惹人心烦的声音又响起。同时,他的手臂拦在她面前,作出保护的姿势。

还有完没完?

沈棣棠在斑马线前站定,面无表情地回头,“有事?” “不是色盲吗?”他说。

沈棣棠侧头望望红绿灯,被拆穿后,脸唰得比红灯还红,一时语塞。

他侧头望向她涨红的脸,来来回回欣赏几次才大发慈悲地递上台阶:“色盲就不要走太快,是红灯。”转头叫林蔚,“帮沈老师看信号灯。” 林蔚闻言赶忙走到她旁边,笑嘻嘻地跟她搭话,但沈棣棠一个字也没听见。

她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画面吸引。

愉琛手臂上的白衬衫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皮肤。血管和肌肉走向她都太过熟悉,阳光一照,记忆中的画面便铺天盖地洒下来。

她无数次画过这双手臂,也无数次在手臂上画画。

他是个好模特,也是块好画布。

再后来,他们的关系也就仅限于此了。那点缱绻的记忆被难堪的争吵覆盖,像是滴上黑色水彩的画,早就面目全非,无法补救。

她心头冒出许多浓烈又复杂的感受,几乎无所适从,只好在心里祈祷红绿灯的读秒走得快些,再快些。

“色盲这病,还能后天感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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