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 94 章
字体

第 60 章

董辉受了陈京观的命令,便将带来的三千人交给关策,下令他们分散开去寻人,而自己上楼去找陈京观。

“你还有什么想法?” 董辉一见陈京观便问道,而陈京观抿着嘴半天没说话,他旁边的平芜有些内疚,董辉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

“我想着,得去找找东亭的旧人了。” 说罢,陈京观起身欲往外走,路过平芜时低声说了一句“不怪你”。

起初平芜没听清,后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陈京观口中的东亭旧人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江阮向来神出鬼没,除却他主动现身,一般很难在某处寻到他。

但陈京观仿佛已经吃透了江阮的想法,出了客栈就骑马往关策家的院子跑去,平芜和席英跟着他一言不发。

等他们到了,果然看见那院门大敞,而江阮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晒太阳。

“你知道多少?” 陈京观没有打算说些客套地话,他觉得此刻江阮能主动来找自己,势必是已经牵扯其中。

“这件事和我无关,但是我在遥州,也经营茶坊。” 江阮看到陈京观并没有打算起身的意思,反而将自己又往椅子里挪了挪,此时陈京观正挡着他面前的阳光,他说话时还带着些埋怨。

“左疆奇在遥州的生意,是与你往来?” 江阮闻言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爱喝茶的又不止我一个。” 陈京观没理他的装傻充愣,他盯着江阮的目光里出现了几分冷意。

“那你来是?” 江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问题,便缓缓从椅子上起身,陈京观稍向后退给他让出位置,那一瞬他看到江阮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今早我在边界发现几具尸体,我想着应该是你要的。” 他这话一出,倒是惊了陈京观身后的平芜。他本就有些责怪自己没看住刘郴,此时听到那些农户因自己而死,便又低下了头。

“你去告诉董将军,让他带人去边界寻,记得带上关策,让他看看刘郴在不在其中。” 平芜领了命令,也顾不得收拾自己的情绪,便转身出发。

等他走后,江阮又看了看陈京观,等着他继续发问,可陈京观却好似没这个意思,作势也要离开。

“你为何要管这个闲事?” 江阮的声音在陈京观背后响起,陈京观脚步没停,但嘴里应他。

“因为我是南魏的将军。” 陈京观的回答让原本带着笑的江阮轻轻抽动嘴角,眼睛稍稍眯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过他觉得陈京观还会再来找他,便又惬意地坐在躺椅上,只是心思却不全在此处了。

另一边的关策也像是猜到了什么,带着董辉朝边界走去。

他平日里不敢自己过来,如今有了平远军壮胆,他走起来倒显出几分威风。

其实遥州在最开始原本也是南魏的土地,但是百年前南魏祖皇帝派了人一路向东开疆拓土,那一群人后来有了自己的心思,就在都定口安了家,而后一些被南魏皇室流放的人也开始往东迁,渐渐的东亭这个国家就出现了。

起初他们只是在无人区做标记,但毕竟土地是有限的,而那时的东亭远比不上南魏。等着人一多起来,大家便都扎堆在了南魏边界。

南魏自古就讲求以礼治天下,而且算起来他们也与东亭人是同根同源,东亭建立政权后要求分割遥景平原,同时却又主动向南魏臣服,提出以此为界永不与南魏起争执。

对于一个新国家的主动示好,当时的南魏皇帝欣然接受了。

那时的北梁还未出现,西芥也还是游散牧民,他南魏一家独大自然不可能长久,于是那份协议就签了百年。

可这世间的事,又有谁能真的预料。

关策在边境线上走着,甚至还有些近乡情怯。

他是土生土长的景州人,也是村子里第一个中了举子的人,他当时放着京中吏部郎中不做,跑回家去做知州,为的就是保护这片他成长起来的土地。

他明白茶税对于茶农的意义,也明白景州对于南魏的意义,可越是清楚,就越无力。

他如今四十好几,尚未娶妻,在官场上搓磨半生。他原是那一批中榜之人中颇有前途的,可事到如今,他在这知州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

“知州,那里好像有人。” 他身边的巡防兵对他很是客气,来报告时对他的礼数很周全。

关策有些不太习惯,但是还是应了一声跟上了那士兵的脚步。

他刚走近一看,便架不住又红了眼眶。

那地上躺着的,全是他费力从左疆奇手里救下的茶农。其中有个母亲怀里抱着孩子,那孩子脖子上是紫红色的手印,怕是当着母亲的面活活掐死的。

“知州,这……” 那士兵见关策微微发抖,想要伸手去搀他,却被关策摆手推开了。

“麻烦各位小兄弟,如今天热,把他们就地葬了吧。” 关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神经却绷紧,他努力向前走了两步数着人数,等数到最后一个时,突然笑了。

他知道陈京观猜对了,所有农户都在这,少了的,只有刘郴。

“关知州,少将军让问问说刘郴在不在?” 此时的平芜也赶来了,他后面跟着董辉。

两人一看面前的景象,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少将军猜得没错,刘郴此刻,应该在向左疆奇讨赏了。” 关策说着,整个人就慢慢卸了力气,他背靠着一棵树蹲了下去,好像这几日的神气只是昙花一现,绽放过了,他便要永远归于寂静。

“烦请两位兄弟替我向少将军传达我的歉意,辜负他跑这一趟。如今人证物证都没了,这案子也就结了。我过几日会进京请罪,万不会搭上少将军的前程。” 关策说话时满是颓唐,平芜不知道怎么安慰,可他身后的董辉却冲上前去揪住了关策的衣领。

“你说搭不上,他们就不会牵连京观了?他们费尽心机想治他的罪,却找不出他的一点不是。他明明知道这事难办可还是来了,他屁股都没坐热你让他回去?他回去说什么,说自己才不配位,还是向威岚坊那位叩头认罪?” 董辉手上的力气大,再加上本就比关策高大许多,此刻关策被他拎在空中更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他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嘴里只好一遍遍说着“那我能怎么办”。

“大男人哭什么哭,人死了不想着报仇,在这里哭丧顶什么用。” 董辉到了气头上,语气愈加激烈,不过他没注意到旁边的平芜脸色也变了,但他如今也能装得住事了,深吸了一口气上去劝阻董辉。

“董将军先放下他吧,”平芜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董辉的胳膊,眼前的人也就松了劲,随后他扶住关策,脸上挤出一点安慰的笑,“关知州,事情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我们回去与师兄再做商议。毕竟刘郴还在,账册也在,更重要的是,您还在。” 关策闻言依旧低着头,但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反而是董辉听到平芜这番话有些愣神。

平海的事情他是从陈京观寄来的信上知道的,陈京观说平芜好像真的长大了,那时候他没理解这句话,如今倒是真的看见了。

等着关策由身边的士兵扶着往回走时,董辉走到了队伍后头找见平芜,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董将军是觉得我变了?” 平芜说话时没看董辉,他视线瞧着地上的草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路边的花。

“是觉得你长大了。” 平芜闻言笑了笑,抬头的瞬间董辉听到了他的轻声叹息。

“原来,长大是这个滋味,真不好受。” 说罢,平芜拍了拍董辉的肩拉着他一起跟上了前头人的步子,董辉没再说什么,伸手握了握平芜的手。

他们一起将那些人葬下,关策又为那些农户念了景州方言的悼词,可回去时他与董辉不免因为刚才的事情多了几分尴尬,脚步也就放慢了许多,几乎与陈京观一同到了客栈。

陈京观在离开关策旧宅后一个人去了景州几个茶坊。

他一开始找了几个大的店铺,试着尝了一下,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龙井和毛峰,可是他无意间去了几个开在巷子里的小店,倒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只是无一例外,这些小店只做大宗客户的生意,听闻陈京观是阙州来的,都十分热情的介绍自己家的茶叶。

陈京观尝了几种茶叶,以他从小与父亲品茶养成的习惯来看,那些茶农为了浑水摸鱼,在炒茶的时候缩短了时间,同时没有给予茶叶足够的沉淀时间,这就让他们本地产的绿茶在初入口是有了龙井的苦涩。

单说制作过程,这缩减后的用工已然能省下不少银子,再论茶叶的品种,景州的也远比不得遥州专供富贾的那些。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