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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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伏龙观两个都占了。

既古老,又不正经。

福清宫是在宋游师祖那一代与伏龙观结缘的。当时师祖与现在的宋游一样,游历天下,刚出山门不远,就认识了福清宫后来的宫主。等到师祖游历回来接手伏龙观之后,福清宫的宫主几乎每年都会来伏龙观拜访,往往还会带着弟子门生来交流修行心得,请教法术奥秘。

宫主死了,便是他的弟子来。

这缘分一直保存到了宋游的师父这一代,又到了宋游这一代。至少目前为止,他还记得福清宫,福清宫也年年都来,缘分也就还没消。

因此才得以让他们帮忙带信。

这年头山高水长,虽有邮传系统,却不对平民开放,音信难递,有时候一封书信当真能抵万金。

不过宋游却从未来过福清宫。

得慢慢走去,慢慢找人问路。

还好宋游很有耐心,更好的是有三花娘娘相伴,于是路途上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清晰,在脑中记忆深刻而有意义。

走到半路,更好的事接连发生。

先是有老者赶着牛车,见他一道人独行,顺路带了他一程。

牛车早晨拉菜进城,已经累了,主人怜爱,回程空车也是慢慢的走,大概和宋游自己走的速度差不多,好在省些力气。

道别老人不久,又遇一商队,跑得比牛车快了很多,也是见他穿着道袍,停下询问之后,又带了他一程。

居然晚上就到了青成山下。

不过此时早已经上不了山了,宋游只好在山下寻了一宫观,拿出度牒表明身份,恭恭敬敬,道明来意。观主留他在客房住了一晚,晚上还解下腊肉与他做了顿好饭招待,就是饭间的吹牛、饮酒环节让他应付得艰难。

…… 逸都城,知州府邸。

俞知州背着双手,站在一副刚装裱好、挂起来的画前。

画的内容很简单—— 几笔勾勒的树干树枝,不见头尾,随手洒下的几点朱砂以作红梅,树上则是水墨勾勒晕成的一只猫,很是写意,也没再有别的东西。

俞知州是风雅之人,对丹青一道也颇有造诣,以他看来,这画不仅简单,技艺也平平无奇,可就是不知怎的,总觉得有种莫名的韵味。那简单勾勒晕成的猫竟是如此生动,活灵活现。

越看越生动。

看得久了,有时一恍惚,竟好像觉得这猫在动一样,或是扭头眨眼,或是抬头赏花,定睛细细一看,又与先前无异。

这画是有风韵神妙的。

何况是先生所赠。

于是俞知州下午便令人将之装裱好,挂在了房间中。

奇妙的事发生了。

寒露霜降之后,眼见得要立冬了,不仅城中百姓着急,府中的耗子也着急得很,常常在家里上蹿下跳,弄得晚上叮叮当当吵闹得很。偏偏他这知州能管城中百姓,却管不得这与他同住知州府邸的小生灵,也是头疼得很。

挂上这画,竟是一夜安静。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俞知州还以为是自己睡得好没听见,可问了问枕边人,又问了问下人,却都说昨夜清净,像是耗子老爷们集体休沐了。

俞知州更是暗暗称奇。

那朝中国师未必有此本领。

第29章 福清宫访友 山下雾重,房间潮湿,布衾多年冷似铁,宋游睡得不算很好。

本就早睡早起,若是被窝舒坦,还能多绵一会儿,可若被衾寒冷,便实在没有再窝下去的想法,不如赶早上山。

于是果断起床。

出门时恰逢宫主领着童儿开始早课。童儿勤劳,早已烧好热水,互道一声早,宋游简单洗漱一番,便恭恭敬敬的向他们道谢道别了。本来他还想给点钱以作食宿费用,宫主不愿意,宋游便也干脆收回。

大晏佛道差别就在这里了。

去佛教寺庙借宿方便,但给钱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去道教宫观借宿要难些,可若是观主看你顺眼点了头,多数时候都是不会收钱的,而且少不得要好吃好喝招待你一番。

宋游其实更习惯前者。

顺便向宫主问了福清宫怎么走,得到回答后,他便带着三花娘娘往山上行去。

一路青石小道,浅浅白霜,一步就是一个脚印,拨露水与蛛网,不到中午,便已找到了福清宫。

这年头没有电话,宋游也不会纸鹤传书的把戏,于是只得登门拜访。

拾阶而上,已是道韵悠悠,轻叩门环,没等几下,就有一小童儿来开门。见他穿着道袍,却又面生,小童儿恭敬施礼。

“道长面生……” “在下伏龙观宋游,师承多行道人,来此访友。” “敢问道长访谁?贫道好进去通报。” “光华子道兄。”宋游说道,“道友就说伏龙观宋游来访即可。” “道兄?” 小童儿眨巴了下眼睛。

光华子是福清宫现任宫主,已经六十多岁了,平日往来的都是山上各大宫观的观主仙师,无一不是白发苍苍的高人。再看面前这位道长,最多也就双十出头,居然称呼宫主为道兄。

小道童脸嫩得很,怕是刚进道观不久,并未听过伏龙观的名字,但也再不敢怠慢了,道了一声稍等,便连忙朝里边跑去。

没有多久,门内道韵便停了。

随即是震耳的迎客钟声。

“咚……” 每撞一声,三花娘娘就要颤一下。

很快,里边传来杂乱仓促的脚步声,大门再被打开时,面前已站了一群道人。

三花娘娘抬头愣愣盯着。

只见为首的光华子白发苍苍,却是面色红润,不见皱纹,领着一群中年道人迎向宋游,人到跟前,先施了一礼,抬起头来已是满面笑容: “道友,好久未见。” “道兄身体健旺。” “一年不如一年了……” 光华子连忙将宋游迎进山门:“道友快快进来,这山上冷得很。” “是有些寒意。” “里边有火。” “正好。” 宋游尽量不多客气,维护这传了两三代人的友谊。

一行人便往宫殿中走去。

身后的中年道人有十来个,年轻些的还更多些,小童儿们被挡在身后,数不了有多少,总体看来福清宫是在逐渐兴旺。除了小童儿,其他人自是知道伏龙观的名号的,有些表示恭敬,有些表示友好,有些不断偷看宋游,也有些看三花娘娘。

年长者没有作声,年轻的也不敢开腔,便只听光华子与宋游边走边寒暄。

“道友这是出来游历了?” “终于是被师父赶出来了。”宋游笑着说,“刚好路过逸都,在逸都小住一段时间,趁冬天前,过来拜访一下道兄洞府。” “哈哈哈……” 光华子笑了几声,忽的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贫道记得第一次见道友,道友还在襁褓中。贫道第一次跟着师父去阴阳山,你们观里还只有多行道爷和黑羽道爷,记得那时贫道也才二十来岁,一晃眼都多少年过去了。” “时间不等人。” “这位是……” 光华子仿佛这才看见一直跟在宋游身后的三花猫,虽是一只猫,却也没有轻视。

“与我结伴同行的三花娘娘。” “原来是三花娘娘,老道有礼。” “喵~” 三花娘娘直立而起,回了一礼。

宫殿门口仍有门联。

写的是: 善为至宝,一生用之不尽; 心作良田,百世耕之有余。

宋游照例站在门口默读一遍。

到了殿中,便是围炉煮茶。

光华子将福清宫里二三十岁的道人都叫了过来,一一介绍与宋游认识。这些人以后是要接手福清宫的,宋游则是伏龙观的唯一传人,这段缘分的延续还得看这些年轻人的交往。

随即又吩咐人取肉杀鸡,捉鱼买羊,拔菜沽酒,就是山中刚熟的猕猴桃,也叫了几个童儿去摘。

别说,这些道士手艺还不错,平日清闲,怕是没少往这方面使劲。

吃过午饭,又是奏唱道韵。

青成山的道韵很出名,用的是方言,已是自成一派体系,宋游也坐着安静欣赏。就是三花娘娘听不进去,趴在蒲团上睡着了。

赏完道韵,便坐在一起闲聊。

不要以为僧侣凑在一起就是辩经,道人凑在一起就是论道,那和两个学生凑在一起互相讲题一样,有是有的,但不会是经常的事。多数时候还是如正常人一样闲聊,聊轻松的话。

“从逸都来,道友走了多久?” 宋游老实回答:“昨日早晨出发,晚上天黑时到的山脚,山脚禄清观的观主心善,留我住了一宿,今早上山。” 对面有人立马道: “好脚力。” 宋游抬眼一看,是一位认识的道长,光华子的弟子,前几年去伏龙观时他都去了,大概是福清宫下任宫主的候选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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