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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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哦。” “三花娘娘累了吗?” “三花娘娘不累。” “那冷吗?” “不冷。” “要休息吗?” “不要。” “那我们停下来赏赏风景如何?” “好……” 一人一猫一马便找了一个地方歇息,道人在浅草坪上随地而坐,静观远处风景,三花猫则侧身一倒,躺在地上不动弹了,马儿用嘴拱拱她,便开始吃这高山上的枯草,也许与山下有所不同。

这里已经罕有人至。

可是坐了会儿,却听见身后有铃铛声,随即还听见有说话声。

居然还有人来。

第91章 应是离神仙更近了 “叮叮当当……” 这山间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这铃铛声在白云深处回荡,清脆空灵。

一行三人,一头驴子。

一个身体瘦弱的中年男子,身着宽大长袍,戴着斗笠,蓄着胡须,骑在蹇驴背上。那宽大的长袍盖住了他的腿,人也羸弱,驴也羸弱,互相之间倒是有了一种负负得正的和谐感觉。

好一个清弱的文人形象。

身旁两个从人,一个十八九岁,脸圆圆的,背着行囊牵着驴子。一个二十多岁,一脸坚毅,身背弓箭手提长刀。

“官人,前边有人。” “好像是位道家先生。” “过去看看!” 驴背上的男子努力的看过去,读书多年,眼已昏花,看不清楚,但还是露出了兴奋之色。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

果然是位道家先生。

男子眼睛立马一亮—— 在这云顶山上,莫非是仙人?

不过余光瞥到旁边吃草的马、地上放着的被袋时,他心中不免失望,倒也不表现出来,而是骑驴走近,从驴背上下来,向宋游拱手: “见过先生。” 宋游也只得起身回礼: “有礼。” “在下姓崔名尚,字不止,号南溪居士,原是栩州人士,与先生在此相遇,真是有缘。” “在下姓宋名游,字梦来,逸州灵泉县一山人。” “先生没有道号么?” “暂无道号。” “这……” “足下莫要误会了,只是在下刚下山不久,还未想好该叫什么。”宋游平静说道。

“原来如此。” 这位崔南溪笑了笑,这才问道:“梦来先生可是要去山上?” “正是。” “可要去山顶?” “要去的。” “云顶山道路难行,难于上青天,传言越传越玄,倒是越来越少有人敢说往山顶去了。”崔南溪拱了拱手,“一路行来,只见到先生,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与先生同行、共上云顶?” 说着顿了一下,看了眼宋游这一马一猫:“若是遇到豺狼虎豹,也好互相照顾一二。” “若是脚力相仿,同行自然是好。” 与崔南溪将目光留在宋游身上不同,他身后的护卫观察得更仔细些,很快就将目光瞄向了旁边那匹枣红马,并留意到这匹马没有缰绳。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这只能说明人家走到这里并不是靠的运气,与之相伴,也许是好事。

“先生莫再站着说了,坐吧坐吧。” “好。” 两人便都在草坪上坐下来,隔着一段距离,都是面朝前方云海,将开阔装入胸中。

崔南溪左看右看,找着话来说:“这是先生家的猫?” “算是。” “这猫跟着先生上的山?” “是啊,累得不轻。” 躺在地上的三花猫闻言顿时把头举起来,盯着宋游看,若非有别人在场,怕是早已出言反驳了。

“它不会跑吗?” “不会。” “我听人说,猫很难养熟,不知先生是如何做到的?” “以心待之。” “好一个以心待之!” 崔南溪不由拍掌,觉得这位先生年纪虽轻,却也有妙处,随即道:“先生应当也是慕名来这云顶山上寻仙的吧?” “看来足下也是。” “来这里的不都是?”崔南溪仰头看天,露出神往之色,“听说二十年前,乘安先生便曾在这座山上遇到过神仙,把酒言谈,好不快哉!再往前于此山中遇见过神仙的人便不计其数了,只是不知我这一行能否有幸寻见,不知那神仙又是什么样子……” “乘安先生真遇见了神仙?” “谁知道呢……” 宋游听他这么一说,便知晓了。

不管以往的人是真在这里遇到了神仙,还是假在这里遇到了神仙,是压根没有遇见,还是只遇见了仿佛是神仙的山中精灵、清修隐士,这位崔南溪都希望能在这里遇到自己心中的神仙。

看他这样子,怕也正是失意之时。

自古以来,诗人文人落魄便爱寻仙。

不过宋游心中差不多也这么想—— 根据那些传闻判断,他觉得这云顶山上多半是没有神仙的,可他仍旧希望能在这里找到。

只是什么是神仙呢?

或者说他想邂逅的、见识的神仙是什么样子呢?

把神仙两个字拆开,意思其实相近互补,不过深究又有不同,在民间多数是把它们混淆成了同一个意思,神和仙区别不大。

细究起来,两相比较,神与信仰、职责、权力这些词更接近,仙则更像是一种境界,一种修养。

若说他想找的神,自然不是天宫那种。可就算不是广义上无所不能的神灵,也该要有他难以想象的伟力、敬佩不已的功劳德行才对。

若说他想找的仙,也该是远离尘世,有高深的道行,又对世间事有独特的见解,有超凡脱俗的思想境界的人。如果修为境界实在是高,就算道行低一些甚至没有,他也愿意称一句仙。

只是哪里有那么好找。

正想着时,身边传来崔南溪的声音:“坐着也有些凉意,先生,不如我们继续启程吧,争取在今天便爬到顶。” “也好。” 宋游也起身了。

听见他们说话,三花猫一翻身就爬了起来,伸个懒腰,便当先走在了前头。

为了证明自己其实不累,她将四只小脚倒腾得飞快,碰到路边有野草拦路,连钻都不钻,要故意跳过去。

而崔南溪见宋游没有骑马,便也不再骑驴,而是与他一同步行,看着猫儿,边走边笑: “先生家的猫儿真通人性。” “她很聪明。” “她竟回头来看!” “她听见了。” “哎!在下眼睛昏花,竟是现在才发现,先生家的马儿竟然不用牵绳!” “马儿也听话。” “也是以心待之吗?” “差不多。” “先生也是一位高人啊。” 走到前边不远,忽然见到一片红叶。

不知是什么树,在这山中叶子已然红透,远远看去极其惹眼。

猫儿先到,停下来看他们。

一行人缓步走来,铃声叮当响。

红叶不止是染红了这半片山,也落满了地面,黄红斑驳,踩上去软软的,咔嗤作响,真是美好极了。

深山中有两人的说话声。

“好一幅深山秋景!山下是夏,往上走又百花齐放,好似春天,本以为往上渐渐寒冷萧瑟,便是秋天了,没想到还有这片秋景!早已听闻云顶山一山有四季,尚未亲身体验过,却是不知竟如此神奇!” “足下冷吗?” “还好,比先生穿得厚些。” “那便好。” “先生也是从长生县过来的吗?” “正是。” “那想必也是昨日早晨从对面坐船过来的吧?前天晚上可有去湖中心夜泊?说不定我们的船还离得不远呢。” “我们早了两天到对岸渡口,倒也去湖心停了一夜,不过早上却原路返回了,后来沿着湖畔绕过来的。”宋游说,“昨天早上开始爬山的。” “那要绕多远?”崔南溪很惊讶。

“二百里路。” “为何不直接坐船过来呢?” “想着湖畔风光好,走走也无妨。” “先生雅趣!” “只是无事可做罢了。” “听闻先生是逸州人士,又怎么到了这里来?” “云游天下,途经平州。” “真自在啊!我若年轻一些,也该和先生一样寄身心于这天地才对!”崔南溪摇了摇头,“何至于被这政事纷争所束……” “足下为何又到这里来了呢?” “实不相瞒,无意得罪了朝中权贵,又被党争所牵连,贬官至此。” “原来如此。” “唉……” 崔南溪不禁长长叹气。

“足下还请开怀,人生起起伏伏,都是常事。”宋游便也随口劝解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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