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 137 章
字体

第 117 章

他不分敌我,挡路者皆可杀!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阿夜脸上。

阿夜怔了一下,姜菡萏用力又甩了一记。

阿夜的眸子转动一下,慢慢低头,看着姜菡萏。

她的发髻早已散了,钗环也已掉落,一头长发浸了雨水,黑得像世上最柔软的缎子。

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在发青,整个人也在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生气。

“阿夜!”这两记耳光姜菡萏用尽了全力,掌心火辣辣地疼,可是更疼的是胸口,“不许滥杀无辜!” 阿夜手里的刀锋缓缓垂下,理智终于开始回笼。

而就在此时,身后再度传来马蹄声——姜祯叫开了 城门,带着府兵和镇海军追过来。

阿夜一夹马肚,冲向前方营帐:“集结!” 巡逻的玄甲军立刻拿起长哨吹响,尖锐的哨声穿透雨幕。

* 镇海军和玄甲军虽是共同作战,但营帐壁垒分明,即便巡逻也是双方共同派出人手,彼此监督。

玄甲军统帅杀了镇海军副将,此事人人有目共睹,只待明天城门一开,朝廷接见,镇海军便要去讨还这个公道。

这个雨夜没有人能安睡,所有人皆是枕戈待旦,哨声传来的同一时间,玄甲军和镇海军同时冲出营帐。

马匹冲破雨幕,长嘶人立而起,马背上传出玄甲军统领的命令:“我与姜家决裂,正受姜家家主追击。有愿意追随我的,拿起你们的兵器随我迎战,有愿意回归姜家的,也同样拿起兵器,从此刻起便是我的敌人!” 每一名玄甲军都熟悉阿夜的指令,他是统帅,是头狼,是在险境恶战中一次又一次将他们带出地狱的人。

可是没有哪一次,他们见过阿夜这般模样——他看上去像是随时会撕碎所有人的喉咙,杀气滔天,如同冥王降世。

兵士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动作。

姜菡萏脑子里一团乱。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为什么竟一步步演变到如此境地?

“阿夜,你清醒一点,你只是一时昏了头!快放我回去,我就当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放你回去,让你跟许南风成亲?”阿夜低哑一笑,眸子漆黑,一片冷意,“不,绝不。” 姜菡萏又气又急又恨又恼,好想再甩他两个耳光。以前那个事事乖顺事事听话的阿夜呢?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玄甲军中很快分出了阵营。

景、庆两州赶来驰援的玄甲军本有两千八百人,围战至今日,折损三百人,还剩两千五百人。

其中近两千人拿起兵器站在了阿夜身边。

只有几百人站在原地没动,却接连放下了兵器。他们不愿反叛姜家,也不愿与阿夜为敌。

郭俊走到马首前,将手中佩刀高举过头顶,然后放在地下。

他重重地向姜菡萏磕了一个头。

姜菡萏声音发紧:“郭俊,你也要背叛姜家吗?” 郭俊抬头,泥水沾上他的脸颊,却挡不住他神情中的坚毅:“统领在庆州救过属下一次,在景州救过属下两次。属下欠统领三条命,不能不还。” 他说完,走到了阿夜身后。

两千玄甲军刀剑出鞘,雪亮刀尖对着雨幕中即将冲出的姜家府兵。

城内的姜家府兵和镇海军加起来也不过两三百人,用来对付阿夜一个人足够,撞上两千名玄甲军精锐却是找死。

而从西山撤下来的这支镇海军一旦加入战团,刚刚经历过兵燹的大央马上要迎来新一轮的内乱。

姜菡萏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张贺去南疆之前说的那番话,穿过数年光阴,重新响在她的耳畔: ——这样的人,越是强大,便越是危险。军队如同兽群,兵士们会无条件追随强者,他太强,一旦背叛,可能整支队伍都会跟他走。

而她当时说的是什么?

阿夜永远也不会背叛我。

她那时何其笃定,何其自信!

“阿夜,”姜菡萏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声音破碎,“如果你敢伤我哥哥,或是许南风……或是姜家任何一个人,我马上就死。” 她回头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难受,“你不要……让我后悔当初救了你……” 明明她的脸上满是雨水,可阿夜还是清晰地看出她眼角划出来的泪痕。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她的面颊冰冷,那滴泪痕滚烫,好像能烧灼他的手心。

“别哭,”阿夜的声音沙哑,“只要你跟我走,我绝不伤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跟你走。”姜菡萏哽咽,“我跟你走。” 她哭得更凶了。

阿夜将她裹进披风里,紧紧将她抱在怀中。

对不起,菡萏。

原谅我,菡萏。

或者,尽情恨我吧……只要你能跟我走…… * 马蹄踏翻雨水,玄甲军追随着统领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姜祯和许南风迎着雨出现,只看见跪在雨中的几百玄甲军。

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姜祯大怒:“不把那小子碎尸万段,我就不姓姜!” 许南风的眼睛也充了血:“镇海军众将士,随我追击,踏平庆州!” 两个人都杀红了眼,镇海军另一名中年副将较为持重,劝说二人不要以卵击石,不如等到天明,请旨发兵,一则名正言顺,二则也有足够的实力与之抗衡。

“此人是天生的统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若不能为朝廷所用,则早晚成朝廷心腹大患。”副将道,“他既然如此恩将仇报,只要太皇太后与陛下下令,我等愿与他决一死战!” * 庆州城门在漆黑的夜晚洞开,迎接它真正的主宰。

阿夜一路换了好几匹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澹园,马匹长躯直入,一直跑进小楼前。阿夜翻身下马:“备热水!备姜汤!” 一面说,一面快步上楼。

他在路上脱了铠甲,用体温暖着姜菡萏。可姜菡萏的身体还是凉得让他心惊。他把她从怀里放下,就像放下一只易碎的瓷器,姜菡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菡萏……”阿夜声音压得极低,有明显的颤抖,“你不能有事……我没有杀他们,一个都没有……” “……”姜菡萏不睁眼。

热水很快注满浴斛,侍女们上前侍候,但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澹园的主人半跪在床前,紧紧握着床上人的手,还拿被子将人家裹得紧紧的。

“统领……”为首的侍女试着开口,“这位小姐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须得脱了泡一泡,才能驱寒。” 这声音模糊地响在阿夜耳边,像是隔着水面传来,阿夜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关上房门,坐在门口。

菡萏洗澡的时候,他是不能靠近的……那是侍女们的差事。

他得在外面等着。

侍女们在里面开始是轻言细语,后来的动静却越来越大,最后阿夜听到一声“哎哟”,是姜菡萏发出的声音。

房门“砰”地一声打开,阿夜大步走进来,就见姜菡萏连人带被子滚落在床边脚踏上。

阿夜疾忙将那卷得严密的被筒带着人一把抱起,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他的神情与声音皆冰冷到极点,杀意毫不掩饰。

侍女们“扑通”跪下,浑身颤抖,面无人色:“小、小姐不肯宽衣……奴婢们实在没办法……” 阿夜低头看着怀里的姜菡萏。

姜菡萏还是不睁眼,但两只手紧紧抓着被角。

也许是因为一番折腾,她的脸色略微有了一点血色,不像方才那样惨白。

“菡萏,你得脱了湿衣裳,不然会着凉生病。” 姜菡萏扭过脸,不理,嘴角抿得紧紧的。

“她们若是不行,那只有我来了。” 阿夜声音低沉了一点,莫名多了一丝柔和,姜菡萏怀疑他笑了,于是将被角抓得更紧。

可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可以忽略不计,阿夜轻而易举掀开了被子,像剥一颗嫩笋那样把姜菡萏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 姜菡萏睁开眼睛,怒视 着他。

“出去。”阿夜看着她的眼睛,眸子深深,低声道。

姜菡萏抬脚便要走,出去便出去,她巴不得!

只迈了一步,她便被阿夜扯住手臂,身体不由自主被掀回床上,还未等她挣扎起身,阿夜已经俯下身,单手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

侍女则鱼贯而出,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室内只剩他们两个人,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月下徊香气,花瓣被热水浸泡,香得格外浓郁,浸染每一寸空间。

第71章 一颗水珠从阿夜发梢上落下,滴在姜菡萏颈项间,冰得姜菡萏瑟缩了一下。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