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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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我是小怪物。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都是我的错。

八岁的叶知丛站在自己的眼睛里,看着另一个难过的自己,很理智地安慰他,“别太难过了,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是小怪物的对不对?” 难过的叶知丛茫然抬头,听到冷静的叶知丛告诉他:“没关系的,只要你藏起你小怪物的身份,不要被别人发现,就不会再有人责怪你了。” 两个叶知丛重合在一起,用同一双眼睛看世界。

他哪里承受的了那样的生命之重,背负起那般偌大的责怪。大脑开启的保护机制使得他在八岁时,就给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一个存活下去的解法。

妈妈不在了,他要更听话。

做一个成绩好的学生、懂事的儿子、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等到长大了…… 去佛罗伦萨看看。

他不停地做着计划,修正着自己的人生,走在既定的道路上。

陆放检查手机消息,聊天记录里安静地躺着三条回复,分别是: 【嗯嗯。微笑脸.jpg】 【嗯嗯。微笑脸.jpg】 和【嗯嗯。微笑脸.jpg】 对应的消息是他第一天问的,【到了吗】、【吃饭了吗】、【有不舒服吗】 前两条且先按下不表,单就这最后一条时隔两个多小时的回复,在英国时间凌晨四点半发送过来的消息。陆放一时竟不知道小朋友这到底睡蒙了还强撑着爬起来给他的回复,还是连内容都没看只是在随意地敷衍他。

他怕小朋友孤单,又怕小朋友太想他,还提前准备了几则睡前小故事,想着可以哄人的时候念给人听,免得他的小孩会躲在被窝里偷偷难过而他束手无策。

可小朋友一上飞机就像一条被放生的鱼,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撒欢儿似的一头钻进广阔的水面,只留给他一小簇翻起的水花。

直到水面也趋于平静,鱼过无痕,什么也不存在。

陆放盯着沉默的手机沉默。

啧。

手机是不是坏了。

他再次发送消息,问他,在干什么?

一分钟后,铃声响起。

没坏啊。

随即看到回复: 【嗯嗯?微笑脸.jpg】 陆放:“……” 哇噻。

陆放在第二天的傍晚,拨通了叶知丛的视频电话。

这边日落晚霞,那边朝阳金晖。陆放在江市的一片粉橙紫红的映照中,看到了曼城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叶知丛的肩上。

叶知丛坐在窗边,手机支在画架上,低头调色,屏幕中露出一颗圆润的脑袋。

阳光将每一根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那头黑发毛茸茸的,看起来温暖又柔软,手感一定很好的样子。

陆放的掌心又升腾处那股异样的灼烧感,他抬手,叶知丛没抬头,视觉上明明是那么的近在咫尺,可手掌能够触摸到的,却只能是冷硬的手机屏幕。

距离,时间。他和叶知丛隔着万水千山。

他们站在同一天的两端,去询问对方的早餐晚餐。

叶知丛嗓音低低地,好似带着些鼻音,乖巧地回答他两个字:“法棍。” 可陆放却眯起眼睛,视线在镜头中巡视片刻,沉声吐口:“吃完了吗?” “吃完了的。” “买了几根?” “一根吧。” “哦,这样啊,” 陆放的语气更沉了,“那你左手下方椅子旁边那个长得很像法棍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 ?

叶知丛怔愣抬头,随即顺着陆放的指令向下看。

“。” 好吧,又被抓包了。

叶知丛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尖,语气更闷了,“也是法棍吧。” 呵。

他还真敢回答。

陆放冷淡的嗓音跨越空间,顺着耳机的听筒传来,带着股莫名的威压,好似暴风雨来临之前压城的黑云。

他沉声唤他的名字,“叶知丛。” 三个字清晰地打在鼓膜上,耳机使得那沉静的嗓音仿佛是贴在他耳梢上响起来的。

叶知丛耳根莫名发烫,整条脊骨连带着尾骨好似都烧了起来,仿佛屁/股底下有小火在烤,连握着画笔的手不自觉一紧。

每次在陆放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时,叶知丛总会涌上来一丝紧张。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怎么听到过他的名字了。

那特殊的声线,从薄唇中吐出的字眼,仿佛把他整个人都在放进那滚烫的口腔中来回咀嚼过一遍似的。

他有时会偶尔恍惚,叶知丛这个名字,只是他这具躯体的称号,还是他灵魂上的标签。

深奥的哲学他弄不懂,我是谁要交给苏格拉底来回答。

可这一刻他突然很想问问里弗斯: 为什么陆放喊他的名字他会热?

第32章 隔空续费 “叶知丛。” “现在, 站起来,去吃饭。” “我看着你吃。” “。” 叶知丛低着头,第一次对如此简单的指令无动于衷。

陆放见他不动, 眯起的视线更沉了些,他看着屏幕,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仿佛在与人对视。

“不肯听话是吧?” 叶知丛捏紧指尖,停顿片刻,摇头,“可以不站起来吃吗?” ?

叶知丛语气低低的,想犟,又好像不敢。

他坐在那里, 画室用的板凳一向比较低, 看起来像是蹲在那里环抱双膝的蘑菇。

“坐在这里吃吧,可以吗?” 叶知丛讨价还价, “我……不太方便站起来。” ??

“腿受伤了?” “。” “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叶知丛没动, 画架上的手机镜头却能将窝在那里的整个人全部拍摄进去。

陆放看到人不自在的拽了下衣摆, 细瘦指尖和浅色卫衣的边缘绕在一起, 抓出褶皱。

“你……” 叶知丛红着耳梢偏开视线,没继续这个话题,还停留在上一个指令上。

他拿起身旁的法棍,拆开包装,露出圆润的、烤得极富有色泽的顶端, 剥开两侧牛皮纸,双手抓握着。

“你要看着我吃吗?” 可是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陆放眯起视线,冷淡地“嗯”了一声。

好吧。叶知丛知道陆放是有些奇怪的, 他不和奇怪的人类计较。

法棍圆润,硬邦邦的,长条形状。外皮的颜色非常鲜亮,和grave总是烤焦的小面包不同,酥脆又带有浓郁的烘烤香气。

袁博没给他买蒜香黄油味,面包上覆有一层薄薄白霜,应该是海盐奶油味,或者是朗姆酒黑加仑味的。

放置了不少时间,原本偏硬的口感,就更硬了,握在手中像武器,叶知丛双手圈着,抓握,送到嘴边。

白霜沾染唇角,叶知丛咬下之前,轻轻舔了一口。

有柠檬的香气,还有黑加仑的果香,混合着鲜甜的奶油味,层次丰富的扑入鼻腔。

叶知丛皱了下鼻尖,这又张开嘴巴,在顶端小小咬了一口。

陆放呼吸一窒。

和外皮的酥脆不同,法棍的内部组织是柔软而带有韧性的,如此鲜明对比使得在口感上更为丰富,夹杂着的醇厚奶油味与朗姆酒特殊的香气,层次感非常鲜明。

叶知丛很乖,让他吃饭就乖乖坐在那里啃面包。

他双手环握着单手圈不住的大号法棍,咬了一口后张大嘴巴,将面包的整个顶端全部放进了口中。

陆放端起水杯的手停顿。

叶知丛脸小,下巴尖,唇珠挺翘。以往含住他手指时,只觉人口腔小巧。

可不挂肉的脸颊打开到最大,将直径并不算小的法棍吞进去,与上颌和舌尖严丝合缝,再用锋利的齿尖进行切割时。

陆放手里的水有些喝不下去。

“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 “o?” 叶知丛将法棍拿了出来,带着些舌尖上的湿润,被水份融化过的白霜晶莹地挂在酥脆表皮上,看起来好似更可口了些。

“哪儿有你这么吃面包的,” 陆放眼皮微耷,“吃太快对胃不好,小口吃。” “。” “哦。” 叶知丛本想快速解决继续画画,闻言也只好张小了嘴巴,抱着大法棍沿着酥脆外皮边缘,一圈一圈小口舔舐啃咬着。

陆放深呼吸。

怎么小口吃看起来更涩了。

夹心奶油被挤压着溢出来,沿着面包的边缘往下滴落,叶知丛似乎是有些喜甜的,慌张伸出舌尖去够。

黏腻的白色奶油沿着褐色表皮,被人粉嫩的舌尖灵巧卷了去,或携裹到口腔,或沾染在唇角,反正好好一个面包,被人吃的乱七八糟。

他还坐在屏幕正中央,对着镜头吃。

低垂的长睫偶尔眨动,面包干噎,画室安静,咀嚼和吞咽都能很好的从耳机中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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