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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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他希望她逃,给他多一些趣味。

她早已经撑到极限了,方才对他动手的时候神智便已接近崩溃,此刻他满怀恶意盯向她,漆黑阴冷的眸子里却映出一张渐渐平静下来的芙蓉面。

南般若没有逃。

她的眸光和嘴唇无法抑制地轻颤,声线却还算稳当:“蔺青阳,你又不舍得杀我,做这样子给谁看?” 四目相对。

他低低笑出声:“对我使激将法,你是真不想活了吗。” 他垂下头。

半晌,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行——吧。” 握刀的大手折转回来,金刀抵在她颈项。

刀锋微斜,不轻不重陷进她雪白的肌肤,堪堪没有刺破。

她虽与他十指交扣,却使不上分毫的力气,挪不动半寸刀尖。

他俯身,覆在她耳畔低语:“该到我,一一奉还。” 南般若抬眸,见他天人般的面容仿佛修罗恶鬼,阴沉沉占据了她的视野和心神。

她余光瞥见满帐红暖,深知今日自己是逃不过了。

* 南般若不觉想起了前世。

那时她从天舟摔下来,折断了腿。

蔺青阳把她从牢里救出,带她住进那个院子。

养伤期间行动不便,他总会扶一扶她、抱一抱她。

他那张如玉公子的假脸很能骗到人,他身上还有伤,不经意间露出些许虚弱,让她无法心生戒备,反倒很是担忧他的伤势。

每次他抱她,她的双手都会老老实实环住他肩膀,恨不得让自己减轻一些重量。

他垂眸看她,温润斯文的样子。

他不停追问:“腿上的伤,真的不疼?” 她每次都会用力摇头:“不疼!” 她知道他身上的伤比她还要重,他脸色都是白的,还在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替她给每一处小小的擦伤涂药。

他似乎能看出她在强撑。

即便她说腿不疼,他仍然十分小心,绝不会碰到她骨折的地方。

他笑笑地说,她是他见过第二个这么能忍痛的人。那时候她和他不熟,她没好意思问他谁是第一个。

她莫名有种感觉,他对她的态度似乎亲近了许多——也许他和她一样,都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愿意害别人为自己心疼担忧。

他说多晒太阳有利于骨折恢复,于是每日把她抱进抱出。

有时候天气不好,一整日看不见太阳,偶尔阳光穿透云层落下来,他便像支箭一样飞进屋中,忽然拦腰把她抄起来,追着那几道阳光跑。

跑急了,他伤势发作,一边咳嗽一边笑。

那时她天真单纯不谙世事,抬眸望去,只见满目阴沉晦暗之间,他的笑容灿烂到让她睁不开眼。

他是她在溺水时期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

不仅因为他对她好,还因为他相信她的父母是无辜的。

他告诉她,南戟河夫妇还活着,如今正被关在天牢,就连她以为已经死在长巷子里的南念一也只是重伤。

一开始她其实不太敢信,她觉得他是在可怜她,说些善意的谎言来安慰她。

渐渐地,她和他熟悉了起来。

她意识到他是在认真说话,他确实在为了她父母的事情忙碌奔走。

他说:“炎洲百姓拥护炎君,炎君若是出事,炎洲必定大乱!就凭咱们那位陛下的本事……哈。” 南般若屏住呼吸激动点头:“对啊对啊,父亲母亲爱民如子,炎洲百姓安居乐业。” “我一定会保住你的父母。”他郑重向她承诺,“南般若,你且信我!” 即便是在很多年之后,回忆当时情景,她仍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说话的样子,那样言之凿凿,那样意气风发。

他甚至还能流露出少年冲动热血、孤注一掷的模样。

她自小被照顾得太好,从未经历过世事险恶,怎么可能不信他?

就这样,她被他用温水煮了青蛙,越来越亲近他,渐渐熟悉也喜欢上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和蔺青阳根本不是同一级别的对手。

他年纪不大,城府却极深,能把谎言说得像真话一样。

她以为他要为了救她的家人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感激他才好,于是在某一日,他问她可不可以留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心安的报答方式。

他很温柔,很耐心。

沐着月色,他轻吻她脸颊,惹她为他心动。

他似乎很懂,不像是一无所知,然而却又总有些阴差阳错的小岔子,把他自己都气笑。

年轻男人低低的笑声,带点气急败坏的无奈。

她觉得自己看穿了他——他也是第一次和女子相处,不知从哪里问了些经验,却只是纸上谈兵,到她面前,失误连连。

恍惚之间,大红的喜帐重新映入眼帘,南般若的思绪从往事中抽离。

她怔怔望向蔺青阳。

今日他是真新郎。

从前她曾短暂遗憾过,虽然和他两情相悦,却没有媒妁之约、没有长辈首肯、没有大婚仪式也没有洞房花烛。

如今倒是诸事齐全。

只是这样的婚事,实在惹人发笑。

蔺青阳并没有脱掉自己 身上的大红喜服,只信手扔掉束带,欺身逼近。

“你是真不会怕。” 他冷笑的面容恰似恶鬼修罗。

在他靠近她时,南般若眼前突然晃过一些旧事。

她第一次看到他身上的伤,吓了好大一跳——很可怕的伤痕,深长、狰狞,一望便知当时的情况极其凶险——若是再深些,恐怕神仙也难救。

当时她怎么也想不到那竟是自己的父亲在他身上留下的伤。

在她走神的片刻,蔺青阳已经开始履行新郎的职责。

前世今生,青年的面容渐渐重合。

都是他,都有伤。

南般若惊呼出声,咬住唇,绝不让自己在他面前示弱。

他嘴里冷冰冰数出数字。

她盯着他。

此刻他如恶鬼肆无忌惮,不似前世,假惺惺像个好新郎。

那时以为两情两悦,多么讽刺,多么好笑。

而此刻,冰冷刀锋架在颈间,虽然令人本能恐惧战栗,却是如此明火执仗。

她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

他面无表情,眼神清明而淡漠,像一件冷冰冰的复仇物件。

他不会再为她沉沦,哪怕是虚假的沉沦。

他冷静地念出一个又一个数字,就在像校场上点兵。

她神智有些恍惚。

不愿回忆,脑海中却不自觉浮起前世他的脸。

前世种种辛苦笨拙,却是郎情妾意。

他抱着她笑啊笑,笑得像个真正的新郎官。

害她误认良人。

终于,蔺青阳冷冷吐出最后一个字音。

她青丝散落,怔怔抬眸望向他。

他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唇角勾起嘲讽:“怎么说。” 她恍神了许久,目光一点一点坚定起来,问:“你敢不敢……再挨几刀?” 蔺青阳眸光微凝,挑起眉尾,定睛看她。

她已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睛里却燃着两点不肯熄灭的挑衅。

他低低笑开。

越笑越大声。

“好啊。你来!”他放声笑着,松开了与她交握的手。

南般若手指一颤,几乎握不住掌心的刀。

他扬了扬双臂:“来。” 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铮!” 金刀划破空气,颤出铮鸣。

“噗刺!” 她挥刀连刺,他不避不让。

第10章 纵火犯贤夫良父。

南般若独自在喜榻上醒来。

她出神地望着悬在帐边的大红吉祥结,许久,缓慢眨一下眼睛。

蔺青阳没有杀她。

在记忆的末尾,她已经彻底失控,不知疲累,不知疼痛,疯了似的迎向他,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满帐摇曳的烛光。

她捅得越重,他动作也越狠。

都奔着把对方弄死。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昏了过去,在那之前,他淬满血色的眸底已经不掩杀意。

还能活着醒来,让南般若感觉略有一点意外。

蔺青阳也会心慈手软?

她吃力地撑起身躯,手掌触及之处,尽是一片片干涸在缎面和被褥间的血。

环顾喜榻,仿佛一处凌乱的凶案现场。

她这个本该死掉的受害者满身血迹地爬了起来,活像一只从地狱里逃回来的不着寸缕的艳鬼。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视线转了转,找到扔在地上的中衣。

她艰难挪动身体,双脚探出凌乱的大红帏帐,小心踩落在地。

扶着榻缘起身站稳,只觉一阵难言的撕裂疼痛传来,让她微微倒吸凉气。

咬住牙,颤手捡回衣物穿上,往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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