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 85 章
字体

第 35 章

他的指骨隐隐发抖,一下一下,攥得她生疼。

她没吭声,安静地陪他往前走。

她当然也记得前世那一天。

那天他出门前,捧着她的脸啄了又啄。

他让她乖乖待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说等他回来,定会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激动又忐忑,小心翼翼问他,惊喜,是她的家人安好,对不对?

他一脸矜傲,抬手刮着她鼻子告诉她,那样只是惊喜,不是天大的惊喜。

明明是个青年了,那一瞬间的少年气却晃花了她的眼睛。

送他出门时,她忍不住追上前,抱住他的腰,在他怀中轻声叮嘱他:“早点回家。” 家。

后来呢?

她等啊等,没等到他,却等来了宣姮,等来了凤天鼓楼下血淋淋的头颅。

多可笑,她还在等他……回家。

冰凉的夜风中,南般若呼吸微微颤抖。

明明已经过了一百年,此刻想起来,五脏六腑仍然痉挛疼痛。

她偏头望向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甩了甩被他捏在掌心的手:“蔺青阳,我说我累了,你没听见吗?” “啊。”他回神,轻笑,俯身把她打横抱起来,“听见了。” 她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裙下纤细的小腿故意在他臂弯间一晃一晃,裙摆在风中轻轻飘荡。

青石砖上,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 帐中香暖。

蔺青阳让南般若躺在他的腿上,手指浸了浸热水,替她一寸寸按揉脑袋。

她仰头看他,懒得说话,只朝他惊奇地眨了眨眼。

他果真就读懂了她的眼神:“吹了半天冷风,头还能不疼?闭眼。” “哦。” 她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手指带来的酸胀和舒适。

当年母亲怀她的时候,人在战场上。

战势紧张,顾不得安胎,好几次她差点儿就没了。后来险险生下来,也没足月,说是像个瘦瘦的小猫,落得一身弱症,怎么也养不好。

南般若知道父母一直对她心存愧疚。

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对待她,生怕磕一点碰一点。她也害怕父母心疼,往往报喜不报忧,病痛能忍就忍。

她一向很能忍痛,时常连父母都看不出来。

就是瞒不过蔺青阳这厮。

每一点小病小痛,他都能敏锐察觉。

他把她按得实在舒服,困意上涌,神思昏昏。

她含混嘟哝:“蔺青阳你真会伺候人,到底哪里学来的本事。” 他的指尖略顿了顿。

前世她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谨慎,并没有问得这样直白,只是旁敲侧击。他随口糊弄,她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如今的她,不装了,跟他也熟了。

就好像……那件事不曾发生,她跟他一路走到了老夫老妻的样子。

他缓声开口:“我小时候很惨的。” “……嗯?”南般若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她没想到他会回答。

前世问过,他只顾左右而言它。

一瞬间瞌睡虫都跑了,她好奇地、灼灼地盯着他,一副要听八卦的表情:“有多惨?” 蔺青阳面无表情盯着她。

南般若眸光一晃,装出心疼的表情:“你说出来,让我……” 他冷笑打断:“高兴高兴?” 南般若:“……” 她收起心疼,闭上眼睛。

她本以为他不会说了,不曾想,片刻之后又听见他轻飘飘的声音:“我娘不得宠。她要我在我爹面前替她争宠,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爹为了向另一个女人证明深情,正准备找机会弄死我。” 南般若呼吸一紧,下意识睁眼看他。

蔺青阳神色平静,语气也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想活。为了讨好他们一家 三口,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唇瓣轻颤,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他眼珠微顿,垂眸望向她。

“原来你不喜欢做这些。”她轻声呢喃,“我以为你喜欢。以后,你都不要再做了。” 四目相对,仿佛说了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也没说。

他盯着她眸底那层薄雾,感受近乎溺水。

许久。许久。

蔺青阳挑了下眉尾。

“伺候你倒也还行,”他唇角浮起坏笑,“毕竟,我会从你身上……” 她的心脏微微惊悸。

他倾身凑近,“一、一、讨、还。” 她心一跳,被他覆住了唇。

“嗯……” * 温存的、细碎的、窸窣的声音从帐中传出。

呼吸交织,唇齿相依。

“般若。”亲吻的间隙,他用手指轻抚她的眼角,语带戏笑,“你在心疼我。” 她嗓音轻哑:“没有啊。” 他笑:“嘴硬。” 她仰头,柔软如花瓣的双唇堵住他,让他看看她的嘴究竟是硬是软。

他垂头尝尽蜜糖。

这一夜他待她极尽温存。

她搂着他劲瘦的腰身,感受一波又一波舒缓的海浪漫上沙滩。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初小院子里面的那个毛头青年。

他了解她,技巧纯熟,手段百出又极其能忍。温柔小意,能屈能伸。

吻着她,哄着她,浓情蜜意,耳鬓厮磨。

南般若感觉自己当真变成了一朵花,在他的象牙骨木雕纹拔步床上肆意灿烂地盛放。

“蔺青阳……” 她的嗓音带上哭腔。

他低下头来,薄唇凑近,吻去她眼角欢情的泪水。

* 天光将明。

南般若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蔺青阳……” 她哑着嗓子推开他,迷离的目光一点点清醒,转为控诉。

这一夜辛苦,竟然连一枚解药都没有换到?!

他吻过她晕红的面颊,掠走她耳畔颈间的芙蓉香,恶人先告状:“般若,我难受。你也疼疼我。” 她恼死了:“蔺青阳你不要脸!” 他覆到她耳边,低哑潮湿的声音仿佛要沉到她心底去:“上次不死药发作,不是可以全都……” 她抬起绵软的手,啪一下捂住他的嘴。

“还想欺负我!”她想起来就生气,“你是不是还想拿什么金莲蜡烛的欺负我!” 蔺青阳缓缓偏头,盯她眼睛。

他的黑眸里一点一点浮起了按捺不住的笑意。

“般若。”他道,“你都没反应过来?” 她瞪着他,不说话。

他低低地、闷闷地笑出了声:“西界伽婆罗国在神龛布下欢喜障对付我,你中招了,盯着人家的金莲降魔杵不放。” 她睁了睁双眼:“什么?” “你是真的着魔入迷。”他一脸好笑,“进了那迷幻境,怎么叫都叫不醒,嘴里一直嘀嘀咕咕,让我不要拿金莲对你……” 她倒吸一口凉气,双手胡乱去堵他嘴。

蔺青阳后仰躲开她的爪子,黑眸里藏不住恶劣坏意:“般若说说,什么叫我自己不曾抵达之处?” 她感觉热血呼呼直往脸上涌,气道:“你骗人,明明是你……” “怎么就是我了。”蔺青阳捏住她下巴,“你也不想想,我能让别的什么脏东西碰到你?我能给我自己戴顶绿帽子?你若不信,我再带你走一趟西界,再让你中一次欢喜障。” 她气得用脚踹他。

他顺从她蚂蚁般的力道滚下床榻,扶在榻缘,大笑着向她讨饶。

半晌,她嘴唇动了动:“蔺青阳,我那时觉得,你就是把我当作手中一个玩物。”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

许久,一向能言善道的蔺青阳只缓声说了四个字:“我从没有。” 沉默蔓延。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冷硬。

“这样吧,”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告诉你一个真相。”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啊。” 第28章 真相缠绵。

南般若被蔺青阳带进了地牢。

四周黑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味,黏腻湿滑的墙壁和地砖生满霉斑,不知哪里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 每当远处响起牢门开闭的声音,通道里便会有阴森的气流搅动,掀得两壁上微弱的火把光芒摇摇晃晃。

粗铁栅栏隔开的牢房大多空置,地上稻草湿黑。

走在通道里,耳畔时不时会听见常年盘桓在监牢里的锁链和惨叫声。

蔺青阳身穿黑色斗篷,大步走在她前面。

他神色冷淡,微垂着一双幽黑的长眸,所经之处,阴暗森冷的压迫感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南般若跟得有些吃力。

他不说话,她也没叫他,咬着牙,小跑步追在他身后。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