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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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停。”南念一断然拒绝,“你想都别想。” 南般若据理力争:“我明明就可以吃,我都吃过了。炙的炒的煎的炸的,我什么都吃过!” “南般若!”南念一沉下脸来,“蔺青阳不拿你身体当回事,你自己心里难道也没数?” 见他动了真火叫她全名,她的气焰不禁弱了些,但还是有几分不服气:“阿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南般若,”南念一语气很重,“你要知道,蔺青阳那厮若是真的盼着你好,就不会让你服下歹毒的不死药!” 怔忡片刻,南般若点了点头:“我知道啊。蔺青阳就是个冷血自私的人,他只是为了他自己高兴。” 长久不凋的青春美貌,是她想要的吗?

不是,是蔺青阳想要。

看着她平平静静说出这样的话,南念一的心脏忽如刀绞一样痛。

他心生歉意:“般若……” 南般若扬起脸,冲他笑着摇头:“阿兄我没事的。我就是随口说一说,不是真想吃那些东西。吃那些,虽能满足口欲,肠胃却难受。” 半晌,南念一叹了口气,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他嗓音微潮:“般若,委屈你了。” 南般若在他掌心摇了摇头。

她不委屈。因为她吃药膳,家人也一直陪着她清淡饮食,自她记事起,家中就不曾吃过一次大鱼大肉。

要不然南念一也不会清瘦得像根竹子似的。

明明是她拖累了他们。

* 南般若午睡醒来,发现南念一不见了。

她里里外外寻了一圈不见人影,难免心中惴惴。

直到晚膳送来,她总算看见了他。

原来他去了厨房。

“……阿兄,你,去厨房?”南般若心脏莫名漏跳了半拍。

南念一抬手招呼她:“快来,尝尝这个。” 南般若走到桌边,落坐,心中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兄长也会做菜吗?’ 一份份膳食摆到她面前,她狐疑地抬头望向南念一。

他催促她:“吃啊,我特意让他们为你做的。” “哦——” 南般若抿抿唇,舀起一勺养生糊糊,放进口中。

略一品尝,如遭雷击:“???!” 南念一得意道:“炙肉味的药膳,是不是很解馋?” 南般若眼角抽搐:“……” 她万万想不到药膳还可以难吃到这个地步——淡而苦涩的药味混合着夸张虚假的炙肉味,简直就是人间难寻的“至味”。

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南念一指着其他汤碟向她介绍:“这个是桂鱼味,那个是风干腊肠味,还有豆豉味、香葱味……你想要什么味道都能有。” 南般若生无可恋:“哥,亲哥,我知道错了!” * 平静的时光流逝如水。

转眼便是月余。

这日南念一收到消息,蔺青阳终于离开炎洲,动身返回上京。

这些天,蔺青阳极少露面。

探子望穿秋水,也就隔着人群遥遥看见他一眼。

一身丧衣,瘦到脱相。

“蔺青阳走了。”南念一告诉南般若,“没死,活得好好的。” 她慢悠悠吃着药膳:“嗯。” “他应当是死心了。”南念一探手摸了摸她脑袋,“山高水远,如无意外,今生你和他再不会相见。放心。” 她乖乖点头:“好。” 南念一认真凝望她的脸。

经历过那么多事,她看上去与从前竟然没有太大的分别。很乖,很善良也很美好,时而有一点点小坏意、小狡黠。

‘般若啊般若,你究竟当真就是这般简单剔透,还是……藏着心事,不想别人为你担心?’ 南念一轻咳两声:“这些日子,书法与作画都拉下了吧?” 南般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兄妹二人离开堂屋,穿过实木长廊,来到宝塔形状的藏书阁。

楼阁掩在夏日茂盛的绿荫间,黑漆漆一座楼。

进入楼阁,推开左右木窗,光线便很敞亮。

南念一在宽大的黑檀案桌上铺开宣纸。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抬眸一看,只见南般若坐在椅子里一动也不动。

南念一挑眉:“往常不是都要抢着磨墨吗?” 南般若恍惚回过神,冲他懒笑:“今日不想。” “那我自己来。”他冲她皱了皱鼻子,“正好,省得我盼啊盼,望眼欲穿,念几遍清心经都等不到一滴墨。” 南般若怒,伸手夺他砚台:“小看我——拿来!” * 上京。紫宸殿。

东君令皇帝设宴,宴请百官。

众官员忐忑不安,进了宴殿中,纷纷不自觉靠近南戟河——敢与那个疯子抗衡的,也就他老丈人了。

南戟河正襟危坐,冷眼看着蔺青阳身穿白丧衣走进来,落坐东席。

宣赫大气也不敢出,缩着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死寂片刻,蔺青阳淡淡抬眸。

“都愣着做什么?”他扬起手掌,挥了下。

白袖垂落,露出一截苍白瘦骨。

宫人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开始奏乐、歌舞。

热闹是热闹了,殿中气氛却更加沉重。

丝竹管弦听在众人耳中,倒更像是唢呐铜锣。

空气有了质量,压得人抬不起头,每一次呼吸,阴森滴水的寒气冲进肺腑,坠着心脏直往下掉。

一群人眼巴巴瞅着南戟河。

“东君,这是何意?”南戟河沉声开口,打破诡异氛围。

蔺青阳似是恍惚了片刻。

他缓慢转动眼珠,望向老丈人,认真说道:“邀诸君,与我共醉,三日方休。” 南戟河冷笑,拂袖而起:“本君可没空陪你装疯!尔等自便!” “哎——炎君,炎君——” 众人压着嗓子急切呼唤,终究唤不回这尊镇邪大佛。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夭寿了!

* 京中的消息很快传到炎洲老宅。

南念一冷笑:“这就不装了,还以为他能多演几日深情。丧妻之痛?呵,还有心情载歌载舞,饮酒吃肉,真有你的啊蔺青阳。” 南般若托腮看他发火。

“般若,”他认真说道,“那种人,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一点心思。” 她弯起唇角,乖乖点头:“我知道。” 她死了,他要大醉三日,载歌载舞,欢天喜地,她知道。

他找了这么久,终于信她死了。

* 是夜。

晴朗的天空突然涌来滚滚黑云。

南般若睡下不久,屋上忽然响了个炸雷。

她惊醒,心脏重重乱跳,身体本能往身边人的怀里拱。

她摸了个空。

漆黑的帏帐内,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冰凉的被褥。

她睡得迷糊,恍惚间,双唇微分,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 同一时间。

端着酒樽,载歌载舞的蔺青阳,忽然失足摔下金阶。

“铛啷。” 酒液溅洒一地。

紫宸殿中霎时鸦雀无声,胆小的扔了筷箸,伏跪到案桌边上,浑身瑟瑟发抖。

良久。

只见蔺青阳缓缓翻了个身,平躺在厚绒殿毯上,双目失神,怔怔望着殿顶。

“般若……是你在叫我?” 第42章 鬼像她。

紫宸殿灯火通明,光华璀璨。

金枝烛台照耀满室香雾,蔺青阳跌倒,歌舞惊停,靡靡之息仍然弥漫。

他静静躺在金阶下,形销骨立,旁若无人,像一具苍白冰凉的尸体。

酒樽翻倒在他的左手边,清澈透明的酒水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脸上也不可幸免,浅浅几滴,不是眼泪 ,却仿佛比眼泪狼狈。

“般若……般若……” 这些日子,听到她的声音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要他略微出神,总能听到她在身后唤他。

“蔺青阳!” 有时脆生生地娇俏。

“蔺青阳……” 有时带点委屈的鼻音。

“蔺青阳。” 有时冰冷平静,似是要与他决裂。

更多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轻如耳语,带着一点抱怨:“蔺青阳,我饿了,你怎么还没找到我啊?” 就在耳畔,那么清晰。

可惜每次回头,身后总是空无一人。

* 南般若被雷声惊醒,再难入眠。

辗转片刻,她干脆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炎洲的暴雨总是狂烈。

哗啦啦倾盆而下,砸在坚硬的黑曜石地表,回荡着一片金鼓喧阗之声。

她推开窗户,冷不丁被奔涌的水汽扑了一头一脸,呛得她狼狈掩住鼻子,砰一声摔上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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