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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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他简直是愚不可及,蠢钝如猪。

闻归鹤这个身份,如此腌臜货,还是死了比较好。

待改头换面接近,用其他身份接近苏时悦,他定能将她握在股掌之间。

“姑娘再送我一段路吧。”决定抛弃身份后,闻归鹤紧拧的眉头总算松了松。

苏时悦见他情绪缓和,也跟着开心起来。她一身轻松,牵马迈过东街的灯会,步入南市,走上出城的长道。

穿过朱雀大道,来到南城时,苏时悦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少时能见妖鬼,半步入道后,对灵力的感知更上一层楼。越州城有许多修士,平日便灵力四溢,但此时此刻,南城的灵力仿佛达到一种难以企及的高度。

像是有人刻意画下大阵,守株待兔。

闻归鹤恍若无知无觉,苏时悦果断停步,出声警告:“鹤公子,别再往前走——” 话刚说到一半,一声轰鸣炸开。

漆黑一片中,整整二层的醉仙酒楼在巨震中晃了几下,歪歪斜斜朝两人倒来。狂风吹得发丝乱舞,桌椅、杯盘纷纷从窗口跌落。

苏时悦只来得及祭出灵丝,一面灵力屏障推出,在不停砸落的砖石土瓦中护住她。

“小心。”她在“哐哐当当”的震响中,清晰地听见闻归鹤的安慰。

苏时悦意识到不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快走,我们回容府。” 闻归鹤之所以能用中毒搅乱容家局势,是由于那些人本就想对他动手,他才有机可乘。

没想到他即将离开时,他们竟会铤而走险在城中杀人。

“躲过去了?”容文赋从拐角处御剑转出,手中捧着一只金印,印下悬浮一面荧光闪烁的金色阵盘。

地面上符文亮起,以醉仙楼为中心点,一道道灵力如灵蛇般蜿蜒游走,迅速汇聚。

容文赋身后跟了十数名修士,皆借由法器腾空。

他颇为遗憾地叹息:“无论是马还是毒药,都只 差一点点,我还以为随便出手就能解决战斗。没想到,你的命还真是大。” “别怨我。”金色阵盘不停旋转,带起呼啸的灵力之风。

容文赋勾起唇角,语带嘲弄:“要怨就愿你们家族知道不该知晓的秘密,只能变成死人。” 苏时悦才不听他说废话,极力地自救。她试图用灵丝捆住南城最外侧房屋的檐角,可灵丝在黑暗中光芒四射,太过显眼,尚未有下一步动作,容文赋的目光飘来。

“这位姑娘,想带着情郎跑吗?没那么容易。”容文赋还记得苏时悦,他恼她指认她是下毒之人,愈发不客气,“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倒是能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苏时悦额头冷汗直冒。

原着中,闻归鹤是安全离开越州城的,可她不知自己的穿越会掀起怎样的蝴蝶效应,会不会反而害了闻归鹤。

苏时悦正欲战战兢兢地回头,想看闻归鹤的脸色,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剩一张嘴和眼珠子可以自如行动。

“鹤公子?”她瞟向点了自己穴位的少年。

“抱歉了,把苏姑娘牵扯进来。”闻归鹤的笑容神秘莫测,靠在墙边。

他看向容文赋,声音冷冽:“放过与此事无关之人,我任杀任剐。” 容文赋不信:“你在说笑吧?谁不知道你在入越州城曾大开杀戒,屠了半支商队。想让我大意,回去搬救兵?痴心妄想。” 闻归鹤咳了两声:“二当家若守约,我可以毁去所有灵符。” 他顿了顿,又祭出灵符:“可若你质疑杀伐,不放过无辜者。池鱼亦可破网,兔子尚能蹬鹰。” 事情发生的太快,苏时悦难以置信地转眸看他。

苏时悦:“鹤公子,您在说什么……” 容文赋:“可以。” 抓捕容枝桃时,容文赋给李硕的捆仙索货真价实,却被闻归鹤变为破铜烂铁。

他也忌惮着这名年纪轻轻的少年。

容文赋唤出剑灵,朝闻归鹤一指,金色剑灵直冲他飞去。

少年如约取出身上的所有灵符,拿在手中。剑灵靠近,灵光阵阵在他身边盘旋,朝主人示意闻归鹤身上已无符纸的气息。

“我说到做到。”容文赋大手一挥,示意两旁修士让开,“那个小丫头,逃吧,我不杀你。” 闻归鹤方才松了口气,含笑朝苏时悦道:“拖累姑娘,我很抱歉。” 苏时悦僵硬着瞪他。

闻归鹤偏头思索片刻,取出枚小型玉扳指,套到她手上。

“这是护身法器,内有屏障,可在你遭遇危险时护你无恙。” 做戏做全套,最后一刻,闻归鹤的声音前所未有得温柔:“别了,苏姑娘。” 苏时悦说不出话,只能直勾勾地盯着他。她无力反抗,任他将自己扶上马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黄骠马,撒手回身一挥。

黄马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般飞奔,朝朱雀大道奔去。耳畔风声大作,卷着她散乱的墨发拍在脸上,耳边传来不成句的话语。

“苏姑娘……” “……祝您福运亨通。” 身后响起光矢破空声,似有万箭齐发。

苏时悦想骂人。

开什么玩笑?

她就这样被人以命换命,逃出生天?别和她说山人自有妙计,闻归鹤最后的表情,分明是做好死别的准备。

指节因愤怒而颤抖,她的心脏跳得飞快,牙关咯咯作响。极度的不甘中,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反而被调动,在经脉中翻腾。

身体像被赤焰燎绕,又烫又痛,苏时悦紧咬嘴唇,硬撑着没说话。

动起来,必须动起来。勒住缰绳,拨马回头。

来不及去容府搬救兵,她要回去。

她的乾坤囊中装着符纸,好大一沓!

南城废墟前,容文赋慢条斯理地销毁剑灵带来的各阶灵符。

“去,把那个丫头解决。” 灭口所有与玄玉之事有关的人,是圣君的口谕。哪些人与玄玉之事有关,却是由容氏容氏决定。

“符修没有灵符,与废人何意?”容文赋嘲弄着夹起张符纸,用朱笔随手画了个最低等的攻击符。

身前少年眸光深邃,黑色长袍迎风轻柔晃动。他缓缓抬手,搭上头顶白玉发簪。

玉簪脱落。

三千青丝同时垂下。

“二当家!”惊呼声猝然响起。

一轮月光袭来,在容文赋回过神来前,细剑贯穿纸面,如暴雪飞霜,笔直刺入他的眼眶。

半妖长发如血,身形缥缈,衣裳绘有流动的红枫游鱼。

他二指捻着张雪白面具,殷红鲜血飞溅其上,不曾污染清冷超然的面庞。

凄厉惨叫响起。

惨叫声中,容文赋难以置信地睁大独眼,惊恐地看向闻归鹤此时的样貌。

他记起家主身死后的谣言,杀死容家家主的,极有可能是那只名为玄玉半妖。

“与豢养玄玉有关之人,逐一灭口,自然包括,尔等。”闻归鹤言简意赅。

握紧剑柄的手发力,他轻轻笑着,居高临下。

“这不仅是陛下的旨意,也是神明的指引。” 飞身跃起,颀长飘逸的身影倏来忽往,闪电一般。

他于四溅的鲜血中轻盈挥剑,剑气犹如鬼魅,温柔抚颈,推着人头落地。

一只洁白如雪的飞鸟在高空振翼,宽大的翅膀有力地扇动着,带起阵阵气流。

白乌鸦在空中盘旋数圈后,陡然对准容文赋横卧在地的尸身,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尖锐的鸟喙衔住阵盘。阵盘光芒大放,灵力凝成的金莲结界拔地而起,将所有人纳入包围中。

闻归鹤:“合。” 容家修士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在妖族忽悠下设下的困斗大阵,专门用来压制修士发力,不曾想自食其果。

只一瞬,攻守易势。原本占据上风的众人被困在结界内,满脸惊恐。

到头来,还是容家长老有血性,大手一挥:“我等被骗了,与其束手就擒,不如直接杀了他,为二当家报仇。” 修士一拥而上,一场恶战势在必行。

少年也不耽搁,飞升纵跃。一击毙命,迅速冲向下一人。

杀伐中,他身如游龙,衣袍猎猎作响,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病骨支离的模样。

不多时,南城恢复寂静。鸣声上下,白乌鸦于高空盘旋一圈,落在闻归鹤手中,极乖顺地垂首,朝他行礼。

“没有漏网之鱼,公子。” “但是,有人在接近。” “要灭口吗?”白乌鸦问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响彻空旷的颓垣败壁。

到近前,戛然而止。

闻归鹤抬腕,示意不必。乌鸦变换位置,站到他肩上,与他一同看向琥珀载来的姑娘。

苏时悦坐在马背上,乌发凌乱,气喘吁吁。

她双目通红,几乎滚落下马,站也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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