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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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莫不是遭遇了傀儡修?可她是修士,又不曾招惹仇家,谁会动她?”薛听霁满脸焦急地喃喃,“闻公子,你可有寻到破阵之法?” 就在他们筛查可疑人员时,少年已走至近前,仰头打量高楼。

闻归鹤认出其上法阵。

惑人心魂的幻境,由因果锁链缠绕,专把人拉入阵中,再往外投放。

那人也是闲得没事做,拿他的过往说事。

闻归鹤的嘴角嘲讽般地扬起,笑意却有些凝滞,很快,少年周身气息一冷。

他本该无所谓过去是否暴露,被多少人看到,可偏偏,在里面的人是苏时悦。

闻归鹤周全的计划,忽然被挖开一个口子,泛起些许涟漪与杀意。

不论对方真实目的为何,他构造出的亦幻亦真的形象,若不加以巩固,很快会坍塌不在。

片刻后,闻归鹤并指向前,轻点在结界一处。伴随灵力注入,一圈圈波纹荡开,少年抽手,缓声道: “是耀星印所涉的封印。” 他驱散迷雾,露出结界中一枚“封”字符。

“封印布置繁琐,常人无法轻松打破,需要剑修开道。” 薛听霁歉意道:“我虽习剑道,奈何修为不济,打不开这结界。” 她求助般看向陆辞岁,陆辞岁朝她点点头,取出玉牌欲调人。

闻归鹤亲和地笑笑:“不必如此麻烦。” 手中灵光一闪,折好的符纸在指尖化作长剑,生涩地操纵剑尖调转,对准封印。手掌朝前平推,毫无技巧地撞上去。

他用了全力,一击之下,爆裂之声接二连三传来,蛛网般的裂缝迅速铺展开来。

半透明的结界在几息间崩坏,“封”字印文消失。

破开结界后,一股幽香蔓延开来,宛如透明轻纱萦绕众人。

陆辞岁脸色微变:“迷魂境?” 陆辞岁神情严肃:“此境乃妖邪所构,入迷境者,若在迷境中被杀,哪怕被救出亦是无力回天。” “带众人离开。”他朝薛听霁吩咐,“此事非凝丹境前的修士能处理,速速退下,免得被妖物暴走夺舍。” 薛听霁:“听到了吗?山晋。带其余人走,不许无关人员擅入。” 她传达陆辞岁的话,本人却纹丝不动。陆辞岁严厉地看着她,她亦不甘示弱地回望。

“时悦最后联系的人是我,她方才还在与我说话,让我确认李香兰的踪迹,如今却身陷入通天阁中,叫我如何安心?”薛听霁道,“哪怕司正赶我,我也不会走。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看到她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她话音刚落,遽然一道白光亮起,薛听霁惊呼一声,往后退两步。

陆辞岁迅速掐指,凝出一面结界,挡下自通天阁而下,雨点般的攻击,眯起眸子看向阁顶。

最高层的位置,一张幕布徐徐展开。它像是条长长的丝绢,于阁顶环绕,吸引四面八方的来客。

幕布拉开,薛听霁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追杀?”她艰涩地说道。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画面模糊不清,修士们面目模糊,看不清脸,每个人手中举着武器,好像在自相残杀。

“似是圣人养蛊,牵连无辜。” 听着闻归鹤的评价,薛听霁点点头。她蹙眉,极力想形容出所看见的情形,却终究功亏一篑。

画好的灵符熠熠生辉,迷境中发生的一切,皆清晰地倒映在虹膜中。

闻归鹤绕阁一周,很快找到苏时悦。

在一群面目模糊,看不清晰的修士间,少女抱紧法鞭逃跑的模样尤为显眼。

她安然无恙,他不自觉松了口气。紧接着,闻归鹤看到了“自己”。

他五指闭了闭眼,松开白羽搀扶的手,强撑一口气,预备即刻动手。

忽然,他被身旁的童子拉住。

白羽的声音难掩惊愕:“公、公子……” “苏姑娘要破幻境了。” 闻归鹤应声回眸,仰头。

看清眼前景象,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脸色冷白得吓人,仿佛没有生机的枯木。

一炷香的时间前。

迷境。

苏时悦全然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最初,她尚未能接受自己落入养蛊般的大逃杀,更没做好与闻归鹤刀刃相向的准备。修士们朝小少年发出进攻的刹那,她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粉天金云中,入目是一望无垠的平原,连掩体都找不到。

时间以百十倍的速度流逝,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苏时悦的眼前已日升月落数十轮。她被抛在时间之外,头顶悬着巨大的文字,从“叁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很快到达“壹佰”、“伍拾”,接着是个位数的倒数。

苏时悦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一条清溪边,尽可能理智地梳理现状。

冷静,冷静!

眼下发生之事虽然耸人听闻,却也并非无迹可寻。

抛掉场景的骇人程度,不过只是一个类似幻觉的秘境罢了。

此事在设定集中亦有记载,有妖名曰“雾迷”,生长于远海、山林的水雾之中。它实力弱小,能力却强,善于编织影像,利用因果害人。

凭此,杀死许多境界远超于它的修士。

苏时悦此前光顾着将注意力放在元凶身上,从没想过,夺舍与牧场之事会是多方合作。

一方负责选人,一方布置幻境,抽取精魄,同时迷惑调查方的视线。

苏时悦环顾一圈周围,默默将文中对迷境妖的描述与自己的情况一一对照,得出结论。

她应当是被太安司中的某人迷晕,而后被迷境妖吞噬。秘境构造的场景,或许是胡编乱造的假象,又或许是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

那个修士说: “三百人中的最后一人,可以活下去。” 溪水潺潺,映出苏时悦的倒影。

乍一看,她和原本的自己没有区别,只是周身轮廓浮有团光晕,昭示她的此地的外来者。

远方传来惨叫声。

是修士间在自相残杀,还是闻归鹤在杀人…… 苏时悦又想到初来乍到时,在高台上见到的小少年。

她无比确定,对方是闻归鹤。

那个人是真正的和她一样,落入秘境的本尊,还是仅仅是一个虚像?

要是被杀,在现实中,他会死吗?

不多时,头顶的倒计时变成“叁”。

苏时悦握住法鞭,被迫继续往外走。她一路四处摸索,渴望遇到一堵空气墙,或是碰到符字灵文,却一无所获。

复行数十步,撞见名衣衫褴褛的修士。

对方像是从灭顶之灾中挣扎逃出,雪袖破烂,冠帽歪斜,清隽面容上溢满惊恐。

见到苏时悦,他惊了一瞬,而后慌忙祭剑,扬手朝她刺去。

对方是修士中的翘楚,哪怕年纪轻轻,修为也比苏时悦高出两个境界。

苏时悦靠被教习玉牌按着打的经验,狼狈躲开,滚了一身泥。耳畔剑鸣再响,她的前额冷汗津津,想要再躲,嗡嗡鸣声忽然停止。

噗嗤—— 苏时悦的余光中,鲜血飙射而出。

修士脖颈处开出一个大口子,红色的液体高高溅起。他僵硬地转动瞳孔,看向身后,还没等看清来着,瞳光中的惊恐之色迅速泯灭。

苏时悦却看得清楚。

少年行走无声 ,持了把随处可见的长剑,如鬼魅般潜移默化地来到修士身后。

他的神情比最初更冷寂,像杀戮到麻木,一勾,一拉,轻巧巧夺去一人的性命。

他背手在后,目光落在苏时悦身上,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方向走去。他是一路收割性命过来,只差最后一人,便能离开此地。

苏时悦却蓦地红了眼。

生死一线的情境下,她竟很不争气地想到自己穿越后的第五日,冒冒失失跑到黑崖林来寻他,撞见妖兽的一幕。

他的脸上稚气未脱,也远没有记忆中的神仪明秀。可这副模样,像极了,像极了—— 像极了他们的初见。

同一个人,同样的出手相助。一瞬间,苏时悦产生错觉。她竟觉得眼前人只是单纯自保,或是为了保护她杀人。在下一刻,他会收起手中剑,温和地朝她打招呼。

最初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不管不顾地缠上他的,不是吗?

“鹤公子……”她嘴唇颤了颤,试探性地憋出个称呼。

剑风刹那已至,话语的尾音化作惊叫。

那一剑本该立时削下她的头颅,却像是受到外界牵制,莫名慢了半拍。苏时悦捂着脖子,惊恐万分地仰面倒下。

眼前人可不是那个温和亲切的鹤公子,他已经杀红了眼,随时都会把她变成剑下亡魂。她得想办法,从他手里活下去。当少年再度上前时,她已经变了称呼。

“阿鹤!” 少年动作一滞,似是微微失神。

苏时悦紧闭双眼,发现杀招迟迟未至,立刻一骨碌从地面爬起。少女泪水涟涟,梨花带雨:“阿鹤,我知道你,有人拜托我来寻你,我是为你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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