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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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闻归鹤,我要解释。” 桃妖作祟之处,恰好与那片夹竹桃林不远。短短一夜,黯淡无光的植株忽地盛开出红色的花,艳丽非常。

由于圣君对除妖之事极为上心,云州主城附近常年不见妖邪。

王姓富商在城外搭建庄园,原是为了远离闹市喧嚣。他已为女儿相中名年轻有为的夫婿,正待嫁女,不料日前,一股妖风至,庄园外的一株桃树开了花,连带整片夹竹桃林无故盛开,花瓣似血,沙沙作响。

接着,便是王氏女白日做梦,恍惚看到有名陶姓公子来结亲,险些扑入池中,香消玉殒。

全家上下知是妖邪,慌成一团,急忙派人往主城递交求救信,盼捉妖的修士相救。庄园前后左右贴满辟邪符文,除去传信之人,无人敢出门半步。

王富商正翘首以盼,看见有马车挂了太安司的牌子,停在庄园门口,顿时又惊又喜。他不敢离开画符的庄园,只得焦急地来回踱步。

驾马少女,翠衣黄衫,装扮素净,手中捏着张遮掩气息的灵符,率先跳下。

“太安司捉妖,烦请员外据实已告。” 少女身后,长指撩开车帘,走下名浑身苍白的玉面郎君,气息同样与凡人无异。他扫视周遭一圈,淡淡收回目光,视线下落,不知看向何方。

王富商老泪纵横,若不是苏时悦眼疾手快,险些当场跪下磕头。

“小女成婚时间就在明日,可十里外的夹竹桃林阴气森森。那名鬼郎君又在梦中数次三番来找小女,我实在怕明日红事变白事,再见不到女儿。” 苏时悦安抚员外几句,表示过会儿再去探望王姑娘。手执法鞭,立在院中,眺望不远处那片花团锦簇的树林。

“有两道气息。”少女闭眼,默默散布精神感知,“一者为鬼,似是刚死不久,留恋生地不远入轮回。二者为妖,修为大致在……” 苏时悦秀美遽然拧紧。

她感知不出那只妖怪的修为。

感知力像陷入浓重的黑暗中,被藤蔓裹挟。越探查,窒息感越强。

奇怪。

师爷特地强调过,林中桃妖修为不高,主城内的修士嫌弃酬劳过低不肯接手,故而临时拜托苏时悦。他若想除掉她,直接在主城动手便是,薛听霁应当是想放她一条生路,才派遣她来桃林。

是刻意牵制,还是暗藏杀机?

莫非,这便是闻归鹤曾提到过的,与薛听霁合作之人,不会顾及她的死活?

苏时悦试着收回感知,猛地,黑暗中似有恶灵被惊动,睁开空洞干瘪的眼睛,顶着收敛气息的灵符,以及少女本身的防御,透过精神感知朝她探来。

恍如剧毒长蛇,吐着蛇信,即将一口咬住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又迅速拦腰斩断。

苏时悦吓了一跳,忙睁眼。

不知何时,少年出现在她面前,指尖灵光点点,截停那份蜿蜒而来的藤蔓般的盯梢感。

苏时悦望着闻归鹤,默了默。

“多谢帮助,若是被桃妖发现有修士来庄园,恐怕又会多生事端。”她公事公办地道了谢。

“你觉得它会不知道?”闻归鹤淡淡反问。

“它若不想你来,直接利用迷境,拦住报信之人便可,何必放他离去。如今新郎家、城中百姓,皆不知此事,唯你奉命来此,其中缘由,一想便知。” 苏时悦怔了怔,脑海中浮出一个念头:“所以,它是与人串通好,故意推我来此,要在这儿对我动手?” 闻归鹤不说话。

自昨日争执过后,除却必要的话,他便鲜少多言。

苏时悦轻吸一口气,主动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想让我来?” := “你从一开始就清楚局势,明白对手水平,却不加阻止,主动陪同我来此,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复?

因为彼此间没有咒术纠缠,所以决定除之而后快么?

少年苍白的面上恍若蒙上雾织的薄纱,眸中氤氲水汽,长眉下垂,带了丝欲说还休的委屈。

看在他出手相救的份上,苏时悦多问一句:“难不成,是我误会你了?” 闻归鹤:“没有。” 他的长睫轻轻颤动:“你没有猜错,的确是我,制造这次机会。” 承认得,这么干脆?

苏时悦被他骗久,忽然听到他将自己的恶念开诚布公,不禁有些讶异。

“原因呢?” 她的胸口泛起些许酸涩。

闻归鹤蹙眉,迷茫地摇摇头。

像是并不知晓答案,只是被某种力量驱动行事。

苏时悦忽地有些慌。

“桃花妖,该不会是你引来的吧?” 闻归鹤摇头:“我不做此等事。” 听他回复,苏时悦心下稍安。她仍不想与闻归鹤多说话,扭身进入王家女的闺房。

王富商的女儿生得貌若天仙,如花似玉,正值妙龄。此时在闺房昏昏沉沉,眼角垂泪,与母亲哭成一团。

“我女儿与那郎君乃是青梅竹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遭遇此等祸事,可如何是好?” “明个儿卯时就要送亲,到时也不知来的是人是鬼。”王母丁夫人泪流满面,字字句句是对女儿的爱护与关切,“也不知我的女儿惹到那个恶鬼,竟要带走她。” 苏时悦在两人身边站定,略加思索。

“我有个法子。”她忽然道。

“新娘子盖上盖头,便看不清面容,是修士,是凡人,自然也无法分辨。”她怀抱法鞭,欠身,“王小姐若是愿意,且有我来替你出嫁,带除去妖邪,我再送你前往夫家。” 反正都被盯上,干脆先声夺势,化被动为主动。

王小姐泪眼婆娑地抬眼,抽抽噎噎:“少侠高义,小女子感激不尽。可前路艰险,倘若有失……” “倘若有失,我活下去的概率,总比小姐您大些。”苏时悦两手抱肩,笑道。

她花了些功夫,说服王家庄园之人。独自在院中坐下,取出低阶灵符,提笔当空笔画。

要骗过妖鬼,光靠一个红盖头必然不行,她得想方设法,让自己身上的气息更像王小姐些。

闻归鹤精于此道,换了旁日,她早就主动去求符纸了。

可惜如今…… 正想着,耳畔衣料摩擦声响。抬头,心中想的人竟又坐到她对面。

“你对付不了它。”闻归鹤低声道。

苏时悦:“那又如何?” 她捏着笔杆子:“我总不能让王小姐上花轿吧?” 闻归鹤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少顷,提笔,画了张灵符,借桌面推过去。

“你要的符纸,贴在王小姐身上,她便不会受桃木之扰。妖气被吸入符中,会造成萦绕你身的假象。” 苏时悦尚未伸手去接,王员外赶到院中。

百姓对修士有着天然的信任,短时间得了两个助力,他的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多谢二位少侠倾力相助。”他手里捧着一沓灵符,吩咐下人贴到四面八方,连连作揖,“待到明日,我们一定乖乖躲在庄子里不出去。除妖之事,拜托二位了。” “二位?”苏时悦惊讶。

“媳妇入婆家,脚不得沾地,小女出家,原本是该由我背上花轿,一路送行。可如今……哎,幸好,这位公子主动请缨,愿意充当送嫁之人。”王员外笑容满面。

苏时悦望着像是自觉做了坏事,挪开目光的少年,心中愈发困惑。

三缄其口,却不像是想要对她不利。

甚至在被她发现自作主张后,主动低头:“未曾提前告知,还请谅解。” 若即若离,叫人生气。

苏时悦不自觉咬牙:“无妨,到时还要麻烦您救我于水火。” “嗯。” 嗯什么嗯啊!

如果是想要缓和关系,为何不直接开诚布公说开。就算他认为自己没错,拉不下脸诚恳道歉,放下那副高傲的姿态,哄她几句不会吗?

苏时悦第一次觉得,感情充沛不是好事。她 的情绪像过山车似的,被他吊得忽上忽下。

察觉异样,苏时悦果断抽离情绪,专注于身份的伪装。

想要以假乱真,需得做足伪装。苏时悦从子时起待在王小姐的房间,由丫鬟战战兢兢地编发、上妆、穿衣。

原本的喜服厚重且繁琐,苏时悦与王小姐一同绞尽脑汁,在外表看不出来的前提下,将内里拆得七七八八。由一根丝绳牵引,只消往外一扯,便能将整套衣服拖下。

万事俱备,时至卯时。

天色渐明,公鸡司晨。

薄雾之中,一只迎亲的队伍垂着不成调的喜庆曲子,吹吹打打,朝庄园来。

走到近处,才发现这支队伍的脚夫脸色铁青,双脚离地,手背上尽是紫斑,犹如刚从土里钻出。

庄园守门人哪里见过这一看,顿时吓得腿肚子发软。连滚带爬冲进宅门,汇报这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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