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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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比如小时候读的童话书,喜欢用完美的父母为孩子制造一种很圆满的假象。

比如影视剧里早逝的母亲形象,总出现在主角思念孩童时期的闪回里,以一种符号般的隐喻出现。

所有圣洁无暇的品质都是作者赋予的,是俄狄浦斯情结的引用。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母亲也是可以没有棱角的。

原来母亲真的可以温温柔柔地摸着孩子的脸说:妈妈不走,妈妈等你。

毫不匹配的车标,毫无共鸣的温情。让苏玉强烈地感受到,谢琢的世界有多么无法企及。

他会跟她聊suv的油耗有多高、多费钱吗?

还是他会认同她的话: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

谢琢才不是这样长大的。

他应有尽有。

苏玉收回视线,在阵阵惊叹“好漂亮”、“好年轻”的声音里,沉默地回到了题海中。

…… 谢琢下午又上了两节课,大课间趁班里没人,他独自休息了会儿。

苏玉的经期还没结束,跑不了操,就给林飞请了假,林飞向来不苛刻女生,同意得很爽快。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苏玉拿着水杯去倒热水,她没有太多胆子在他眼皮底下频繁经过他的课桌。

但是谢琢在睡觉,苏玉路过时就往他桌前看了看。

她妈妈让他喝的药还在桌角没有拆,给他送的保温杯里也没有水。

饮水机就在他身后。

苏玉走近的时候,才发现饮水机上的水桶空了。

她喝不喝得上倒不重要,但是……帮他倒一点吧?

苏玉没换过水,想着可以试一试。她把空水桶取下来,又拆了一个新的桶,只不过、想象得容易,实操起来…… 天爷啊,苏玉在心里怒吼,这个水桶怎么这么难搬!

拎起来倒不算太费力的,但是要举高、装上,一系列动作,实在有点为难她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人了。

苏玉用腿和膝盖顶着,往上重重地一使劲。

眼见就要放稳了,这时候,饮水机往旁边歪斜了一下。

“当心。”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玉本来双手捧着水桶,从后面帮忙的人,为了扶稳这只桶,宽大温暖的手掌一下按在了她的手背。

严谨一点说,是按住了她的四个手指。

苏玉的瞳孔骤然锁紧。

他的手看着很凉,其实是暖的。

两三秒,谢琢立刻扶正了饮水机和上面的水桶。

“抱歉。” 他突然说了一声。

短促一刹的贴近过后,苏玉的手指被释放开。

应该是在为了碰到她的手道歉吧,她慌乱地想。

明明装好了水,但这事没结束,谢琢将手探进后面自己的座位,取出一个口罩,一秒戴好。

然后他回到饮水机前,又把刚装上去的那个桶取了下来。

苏玉不解地抬头看他。

谢琢把桶放回到地上,弯腰在撕里面的一个塑料拉环,低低地说:“里面还有个封口,要撕掉,不然出不了水。” 刚睡醒的谢琢,重感冒,音色还有点沉沉的颗粒感。

在二人的小小空间里,杀伤力拉满的一刻,苏玉偷偷看着他严肃又苍白的侧脸,忙点头说:“哦……好。” 等他再次把桶往上搬的时候,苏玉怕他身体吃不消,要去帮忙,谢琢看一眼她贴过来帮倒忙的手:“松手,会压到你。” “好的。”她也不添乱了,收回多余的担心,也把手缩回去。

谢琢装好桶,又确认烧水的开关开着,接着把手里的垃圾团了团丢桶里,瞥了眼苏玉:“搬不动怎么不喊我?” “……嗯?” 她鼓了鼓腮帮,刚才添乱式的换水行为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尴尬和羞耻。

苏玉垂眸,面带怯意,与其说回答他,不如说在自言自语,因为她声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答了一句温温的:“因为你生病了。” 到此,这个小波折就可以结束了。

但谢琢偏偏笑了一下,是回到座位后,回过头看着她笑的。

虽然戴着口罩,微妙的笑意从弯起的眼睛里流露。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蹦出来,他轻轻地说:“生病也比你力气大。” 很少听到男孩子磁性的声线也有这样软柔的时刻,像是脚踩棉花般不切实,声音是,她的感受也是。

提着嗓子,显然是用来故意逗人的。

苏玉呆在那里片刻。

他好像、很喜欢学她说话。

大概是觉得她温温吞吞的咬字方式很有意思吧。

苏玉即刻背过身去,她放好水杯,听着饮水机咕咚咕咚的声音,又重又慢,一下接一下,好像她的心脏在流汗。

缓过来后,苏玉局促地想,他有时候真的挺坏的。

可是在复杂的内心戏外,另一重人格又为他开脱,不知者无罪。

第10章 大课间是为数不多可以松一松弦的时间。

跑操结束,好多别的班级的女生趁机蹿班,来围观一下她们心心念念的病秧子校草,俨然是觉得“趁虚而入”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计策。

最后,所有人都在门口被徐一尘统统挡出去:“诶诶,生病有啥好看的?——还送药,你也不嫌晦气,拿回去拿回去。” 没一会儿,谢琢戴着口罩出来了,见门口有人,他侧一点身子,越过堵门的徐一尘。

他眉眼冷淡,也可能是病得虚弱所致,总之没有为了任何人逗留的意思。

谢琢一出现,有个送药的女生速速跟上。

女生喊他一声:“谢琢,你——” 谢琢沿着走廊往前,闻言,扫对方一眼,但脚步没有停下,用眼神示意她:说。

“你吃药了吗?”女生问。

他声音低哑:“吃过了。” “你今晚还回来上课吗?” 谢琢:“不上。” “那那那,祝你早点康复啊!” “嗯。” “……” 应有尽有的人万敌不侵,不需要目的性很鲜明的关怀,趁虚而入这招对他不管用。

冷落人的姿态让对方不知道怎么接话。

女生撅撅嘴巴,回头看徐一尘:“诶,他怎么那么冷啊。” 徐一尘说:“人家生病难受着呢,还得冲你笑是吧。” 接着又笑话她:“这么冷还往上凑,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她哼笑:“这话是这么用的吗?讨厌!” 苏玉无心地捕捉到这一幕时,正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作文素材。

刚刚得知,他妈妈一直在办公室等他去医院,看来他最后两节课是不打算上了。

苏玉的脑子里徘徊着那个女孩的话。

他怎么那么冷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

被男生无意撑住的那几根手指还在隐隐发烫,仿佛他那点略高的体温被封印在了她的指尖,久未消散。

明明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刚才却对她笑了。

没有人看见那样一幕。

其实…… 她想,也没有那么冷。

被自己的念头惊到,苏玉赶紧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

她劝自己,他只不过觉得她好笑而已。

苏玉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看到手机传来了消息。

苏玉一般不开机,但是她今天中午,思前想后还是给陈澜发了消息:【你能把兔子要回来吗?】 这事让她耿耿于怀,睡不安稳,苏玉想的是,妈妈不去要,她就自己去。

陈澜刚刚才回:【送都送了,还要回来?难看。】 苏玉猜到这个结果了,她说:【你不好意思,那就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要。】 陈澜却没再搭理她了。

苏玉气馁过后,不再问她什么。

晚上,从教室到校门口这段路,她一个人走。

陈迹舟到晚自习还在体育馆打球,出来时正好撞见往校门方向的苏玉,他把篮球在地上拍着过来:“hello,where are you going?” 苏玉抬头,看到男生亲切的脸。

她说:“i’m going home.” 陈迹舟跟在她旁边:“去不去瑞士滑雪?寒假。” 苏玉懵了好一阵。

瑞士?

她指指自己:“我吗?” 同时用十分迷惑的眼神看着陈迹舟——你确定你在问我吗?

苏玉想,她跟瑞士唯一的关系大概是小时候吃过的阿尔卑斯糖吧…… 然而陈迹舟诚恳地点头:“是啊,我在问你。” 反应了大半分钟,苏玉料到陈迹舟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有谁啊。” “你,我,还有谢琢。” 听到谢琢的名字,苏玉心脏停了一瞬,接着就是剧烈的反扑。

她的眼中闪过激动欣喜,紧张忐忑,不敢置信,最后缓缓地沉静下来,没表现出丝毫的异常,轻轻问他:“江萌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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