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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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就算来寻她又如何,也不过是想说服她做自己的“药引子”罢了。

又听到仲堇的那句“不懂医人之道”,登时想起了前些日,仲堇为她手臂上药的情形。

看来,仲堇是真的没把她当人。

想到此处,殷千寻愠意来了,收起阑干上的腿,正欲离去,刚巧半仙推开门。

“千寻,仲神医醒了,你不进来看看她?”她站在门内问道。

“不是说让你们把人扔海里?抬回来做什么?”殷千寻淡淡道,走了。

“……不可妄言。” 怕仲堇听了去,半仙赶忙转身关上门。然而仲堇已经听到了,对着立在床边不知所以的苗阿青笑了笑。

这晚月朗星稀,殷千寻对月独酌了许久。一直喝到了后半夜,夜深人静时分,她终于醉得不分东南西北。

这时所有人都已睡浓了,便没人知道,一条青色的小蛇沿着厢房窗边一道缝歪歪扭扭爬了进去。

游至床边时,幻为纤腰楚楚的女人,往床沿懒懒一坐,顺势倚在墨绿色帷帐上,醉得风姿绰约。

她仰着头,垂眸,盯着仲堇轻微扑闪的长睫毛。

“我知道你没睡着……” “但你不要睁眼……” “就当我没来过……” 她轻慢地俯下身来,唇间沾有酒气的滚烫气息呼在仲堇的锁骨上方一块柔弱的窝窝里。

如瀑如墨的长发从肩后一泄而下,倾洒在仲堇的锁骨上。稍微一顿,又往上去。

灼热气息所到之处,隔空引起了仲堇肌肤上的绯红一片。

当她的唇若有似无触碰到了仲堇的睫毛,这睫毛扇动得更厉害了。

殷千寻醉醉地冷笑了一下,起身,饶了她也饶了自己。

转而抬起两根纤秀手指在床沿上游走,游走至仲堇手边,将她的手牵了起来,牵至唇边。

良久,床沿没了动静,仲堇方才缓缓睁眼,抬起手背,凝视手背渗出的两个鲜红的小血珠子。

第二日清早,殷千寻仿佛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穿了一身幽黑的夜行衣,提着一柄乌鞘长剑,若无其事从廊道经过,一眼瞥见了更为若无其事的仲堇。

仲堇身着一袭皎白如雪的轻纱,姿态轻松地坐在院中的石桌上,与站在身前的苗阿青言笑晏晏说着什么。

苗阿青对于仲堇如此之快的痊愈速度很是惊诧,左看她一下,右看她一下,没看出什么门道,憨笑起来。

自打苗阿青来岛,殷千寻还没见她这么笑过,小麦色的脸颊笑得透着粉红,洁亮的牙齿少说露了八颗。

视线挪开之际,不想却与仲堇的目光对上了。

仲堇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手指指天,粲然道:“现在是白天,千寻。” 显然指的是殷千寻青天白日穿夜行衣这事儿。

“老娘喜欢穿什么穿什么。” 殷千寻淡漠地收起目光,不作丝毫停留,风一般从她面前翩然经过。

她懂什么?埋身于医书而对时尚毫无研究的女人。

这身夜行衣,一来神秘酷飒,有侵略性,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恍有前世风采,且淡妆浓抹总相宜。

二来…… 恍惚摇摆的心情只想穿些黯淡的衣衫来遮掩罢了。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千里迢迢地追寻她,竟追到了弥鹿仙岛来。真的只是想抓她回去做药引子?

她凭什么认定自己会跟她回去?凭什么…… 殷千寻抱着长剑,靠在耿奶奶家屋顶炊烟袅袅的烟囱上愣起了神。

忽然哪儿“哇”的一声,闪电般,一只黑影从她眼前飞过。

耿奶奶养的一只黑猫丢了,便怀疑它躲在了房顶的某个角落。横竖没什么好活可接,殷千寻揭下了它。

她猛地回过神,顺着黑影去的方向一看,那黑猫已跳跃到了另一户人家的房顶上,优雅地坐了下来,伸出一只爪子舔了舔手心,吧唧着嘴巴看了看殷千寻,缩成细条的瞳孔中不无挑衅。

殷千寻提剑飞身追了上去,屋脊上瞬间惊起一群灰鸽。

一小一大两抹黑影一前一后,从一间间屋脊上疾速掠过,六只脚不着地般,瓦片未曾发出一声响。

那黑猫身影极其灵活,四爪生风,悠然自适地飞跃于瓦屋之间,轻功了得,简直是猫界殷千寻。

自然,相比于真正的殷千寻还是差了一截。

当从较低的房檐最终跃至村口一座高高的四方亭,殷千寻猛地长剑出鞘,刺向房檐借力,而后凌空飞起。

这一下,她高出了小黑猫足有一丈。

从至高点向下降落途中,她伸出手,指尖距离那黑猫仅几寸远了。

然而这时,冷不丁的,殷千寻变回了蛇。

她从约有两个凉亭高的高度上,咚一声,如同一条铁链子,硬生生砸在了粗粒小石块铺成的夯实路面上。

灰尘登时四起,扬在空中。

一刹那,殷千寻几乎心碎胆裂。浑身的每一节筋骨好似都断裂了。

再之后,她便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尽力支起头,试图摆一摆那焦红色的小尾巴,却发现动不了,甚至于,头部以下皆失去了知觉。

殷千寻只慌了短短一瞬,便冷静下来。尽管她不想,但不得不承认,不慌的底气是那个仲神医给的。

她沉静地念了三声咒,恢复了人形。

好在,从空中摔下的那个姿态还算漂亮,侧卧着,纤手搭在腰间,一腿伸直,一腿曲起,颇有几分妩媚。

等着好了。

这村口平日人来人往,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她。

这么想着,她便听到了踩着石子咯吱咯吱的脚步渐渐向她走近。

殷千寻抬起眸,映入眼里的,是亭亭玉立的皎玉色纱衫。

姓仲的没良心,这会儿竟笑得出来。

她嘴角勾着浅笑,居高临下地歪了歪脑袋,让自己的脸与殷千寻的脸大致平行。

“不疼吧?”一边问,一边目光将殷千寻从头扫至脚,迅速给出了诊断结论,“应该只是瘫痪了。” “仲堇……老娘劝你不要趁人之危,人在做,天在看……” 殷千寻口中的话还未结束,便觉自己忽然一轻,离地而起。

仲堇倾身将她抱了起来。

这一下,几乎抱得不费力。之后,轻轻慢慢往村外的岸边走去。

看来,昨晚的那一口咬得值了,殷千寻暗暗想。

风扬起仲堇肩侧长长的乌发,发梢时不时扫过殷千寻的脸颊,扫得她不得不与心里的一阵阵痒作抗争。

“你怎么跟过来了?”她漠声开口,分散自己的注意。

“看你一身夜行衣,料想又要干些危险行当。我横竖闲着,就跟过来了。” “我是问,你是怎么跟到弥鹿仙岛的?” “你鞋底踩了我不少的药草,我第二日醒来后,循着药草的味道就跟过来了。” “……为什么跟过来?” “你知道为什么。”仲堇笑起来时,侧脸尤其柔美。哪怕她讲的话再卑劣,有这种笑,就很难让人生气。

殷千寻轻呵一声:“就这么想让我做你的药引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昨晚也是梦吗?”仲堇低头看她一眼,柔声笑道,“我手上的两个小牙印是怎么回事?” 殷千寻缓缓侧过脸,额角抵上了仲堇散着药草香的肩。

她定定神,大言不惭道:“昨晚醉了,不记得。” 第8章 凭什么连猫也对你投怀送抱?

前一世,她杀人不眨眼之余,尤爱摆花弄草。

抛洒万两黄金购置的峻宇雕墙,几乎被她摆弄成了一座穷奢极侈的人间秘境花园。

这一世,仙岛上的住处,虽说只是间小小卧房,也馥郁得令人瞠目。踢门而入,满眼奇花异卉,影影绰绰,香气袭人。床边长势极好的一株淡青色鹰爪花,顶上了屋梁,又活生生给掰弯了,横向生长起来。

怪不得,弥鹿仙岛这名字听来灵动,可滩口一路走来,落入眼里的净是些荒坡,一株花一簇草也寻不见。

大概,都被她连根拔走,移栽于自己的卧房里。岛上闷了二十几年,这种精神错乱的无聊事她干得出来。

想着这些,仲堇手指取出一根根细长的盘龙针,轻缓地将殷千寻背后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扯至腰部以下。

不得不分散些心思,才不至于对着眼前一寸寸的冰肌玉骨下针时,动了医者不该动的心思。

前世,类似场景犹在眼前。殷千寻抿着唇,千娇百媚从枕上转过脸来,却见医者行针的神色一派肃然正气,像在上香。她陡然从床沿跃起,披上衣衫,剑抵在医者颈上:“我的身子就这么勾不起你的欲望?” 想到这里,仲堇的唇角不自觉扬起。无意间抬眼,察觉殷千寻投来一抹含有愠色的目光。

“笑什么?我瘫痪了你就这么开心?” 如云烟过眼。仲堇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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