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 140 章
字体

第 54 章

“你——” 话没出口,肩上传来一阵刺痛。

谢歧扣着他的肩膀,五指收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一点一点推开。

沈凝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谢歧张口又吐了一口血。

他低头看了看被溅红的衣摆,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一字一顿,沉声道:“别靠近我。” 沈凝指尖微微发颤,想要近前,“师兄,你怎么了?你——” “呲。” 剑从谢歧手中坠落,插进脚边的泥土里。

谢歧走开了几步,背对着他。

“无碍。” “无碍?!”沈凝难以置信地叫道:“你吐血了!你管这叫无碍?” “无需担忧。” 沈凝不依不饶:“你今日不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去找师尊。”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谢歧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别去找他。”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沈凝头回没被他吓到,追问道:“那你就说你到底怎么了啊?你什么都不说,我猜不到。” 谢歧沉默良久,这才说:“只是旧伤。” 沈凝不信,绕到谢歧面前,指着他眉心那团始终没有散去的黑气。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知不知道你这儿——” 他抬起手,想要点一下谢歧的眉心。

谢歧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看来你知道。”沈凝没挣开,只看着那双沉沉的眼睛,“你为什么不说?” 谢歧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手垂下去,落在身侧,攥成了拳。

“我压制不了它。” 沈凝从未见过谢歧这般丧气的模样,像是一个人卸下了所有防备,撤掉了身边那些坚冰,露出了最里面那层柔软的东西。

“可以找师尊啊。” “不要提他!” 谢歧又暴躁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沈凝闭上嘴,没有再说话。

最后还是谢歧先开了口。

“这几日不练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哪里都别去。” 沈凝默默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转头去了无相殿。

在路上的时候,他心里还揣着几分忐忑。

上回那人逃之夭夭的样子他还记得,衣裳都没来得及穿,人就没了影。

所幸,玄渺还在。

沈凝没跟他绕弯子,将谢歧这几日的异常一一道来。

玄渺听完,沉默了片刻。

“听你描述,许是修炼到了瓶颈,生了心魔。” 沈凝追问。

玄渺解释说,修士入道,必经此途。

若一人心中执念太深,便会在心口扎下根,生出枝蔓,缠绕道心。

那枝蔓就是心魔。

沈凝听得脊背发凉,一把抓住玄渺的袖子,“师尊,你救救师兄。” 玄渺摇了摇头:“心魔一物,外人插手只会适得其反,能破它的唯有修士本身。” 沈凝不管不顾:“师尊这么厉害也帮不了师兄?他也是你的弟子,师尊就忍心看他如此这般?” 玄渺叹了口气:“修道一事,本就主张顺其自然——” 沈凝没让他把话说完,眼眶已先一步红了。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玄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玄渺说不下去了。

“他此时不知到何处去了。”他伸手拂去沈凝眼角的泪,“你且暂住无相殿,谢歧自会找来。” 沈凝半信半疑,总觉得这人心思不纯,想把他扣在这里。

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盯着玄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默默退了出去,回了偏殿。

丹曦缩在角落里,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它猛地抬起头,金瞳明亮,扑棱着翅膀迎上来,浑身上下都写着欢喜。

沈凝心里压着事,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羽翼。

“你怎么还是这么秃。” “找到雌鸟了吗?” “哦,你还在这里,肯定没找到。” “我就说你这样不讨鸟喜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没话找话。

丹曦顶着那几根秃毛,安安静静地听。

沈凝说累了,叹了口气。

“那白虎朱雀真是杀千刀的狗贼。把你脑子打坯了不说,师兄也受了牵连。” “怎么我就好好的呢?” 丹曦刚伸出去蹭他的脑袋,又缩回去了。

就这般过了几日,谢歧没有找来。

沈凝天天在玄渺跟前晃来晃去,要他去找谢歧。

“再等等。” “师兄那个样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 玄渺经不住他磨,终于起身。

两人离了无相殿,往小屋的方向去。

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沈凝猛地回头,只听哀鸣声一声接一声,在风中游荡。

他忘了能借问心赶路,也忘了玄渺在侧,心脏在胸膛擂鼓,跳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看见无相殿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谢歧持剑站在殿外,浑身浴血。

而他身前,丹曦伏地,了无生息。

第67章 半妖 师尊已经离开了。

无相之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些层层叠叠的禁制在头顶流转,像一张网,将他罩在最深处。

脑子里平白生出无数念头,密密麻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在颅腔里扑腾。

他抓不住任何一个,也赶不走任何一个。

有谁在他耳边说话。

“你还在替他找借口。” 他没有应声。

那声音便又近了一些,像一条蛇贴着耳廓游过去。

“你亲眼看见了。他站在离渊身边。他把身体借给离渊用。” “那是师尊。”他开口反驳。

“师尊?”那声音笑了,笑声尖锐,“什么样的师尊会和魔尊做交易?你知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你喊了这么多年的师尊,到底是什么人吗?” 他攥紧了拳头。

那声音更密了。

“他与魔尊勾连,与妖族为伍。你忘了妖族是什么东西?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杀你娘的?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折磨你的?” “妖族,都是畜生。” “他若与妖族勾结,那他是什么?说不定,他自己就是妖。披着人皮的妖,藏在苍梧山上,骗了所有人几千年。” “那是师尊。”他重复了一遍。

“是啊,那是师尊。但你的师尊眼里只有那个新收的小徒弟,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是人,纯正的人。” “而你,不过是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生来肮脏,你身上流的血都是黑的。” “这样的你,谁都看不上,谁都嫌脏。” “够了!”他冷斥一声。

那声音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兴奋了,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拼命往里挤。

“他不配做你的师尊。他与魔尊勾结,出卖正道,你有什么可犹豫的?妖族都该死,杀了他,杀了这世上所有的妖,替天行道——” “住口!!” 无相之境的天变了。

赤红的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堆叠着,翻滚着,像一片烧着了的海。

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被压弯了腰,缓缓伏倒在地。

泥地脏污,湿冷,浸着血。

有人伏在他身上。

她的背上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刀伤,鞭痕,还有被妖力灼烧过的焦黑。

她伏在他身上,用那具瘦弱的身躯把他罩在底下。

“杂种。”有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半妖杂种,上不得台面。” “你们看他那双手,黑不溜秋的,恶心死了。” “杀了吧,留着浪费粮食。” 他看见爬满手臂的黑鳞,眼泪滴成了血。

火从天上落下来。

她的尸体在燃烧,他也在燃烧。

他从火中站了起来,火焰缠在他身上,烧穿了他的衣裳,烧焦了他的皮肉。

他感觉不到疼。

他朝那些妖怪走过去,一步一步。

那些妖怪惊住了,往后退了几步,又站住了。

他们打量着他,像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

“骨头倒硬。” “那就把他的骨头抽出来。”有人笑着说,“我倒要看看,这杂种的骨头能有多硬。” 他们按住他,将他踩在脚下。

脊骨被抽出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感觉到了疼。

他看见那根脊骨被举在半空中,漆黑幽冷,浊污不堪。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