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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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谢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走到沈凝面前,弯腰捡起那条落在地上的喜帕,重新为他盖上。

“继续。”

唢呐声又响了起来,喧哗声也响了起来。

沈凝再度震惊。

谢歧怎么了,听不到他说的话吗?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动不了了,无法再掀开喜帕,也出不了声,就这样被塞进轿子里,一路吹吹打打到了谢府。

他被人从花轿上扶下来,被一根红绸牵着,一步一步走进了谢府正厅。

风掀起喜帕一角,沈凝看见了高堂上坐着的人。

玄渺坐在左侧,银发银瞳,白衣如雪,和他在无相殿里见过无数次的样子一模一样。

右侧坐着一个妇人,眉眼与谢歧有三分相似,神情温和慈爱,像是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

沈凝浑身发冷,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倒在地。

谢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感谢诸位亲友捧场,从今往后,定当与内子相敬如宾,共度此生......”

沈凝被卡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声音很熟悉。

像是掌教。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家的宾客里怎么会有掌教?

沈凝想抬头看一眼,可他的脖子动不了,只能任由那声音继续喊下去。

“夫妻对拜——”

他的身体像被人操控的木偶,弯腰,直起,再弯腰,再直起。

礼成,他被送入洞房。

沈凝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等着。

身体还是动不了。

隔着门,众人的庆贺声此起彼伏,听在沈凝耳中,只觉是在做什么噩梦。

喧嚣声渐渐远去,安静过一阵子,丫鬟恭敬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酒气混着冷香飘至鼻端,将沈凝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脚步停在他的身前。

那人站了片刻,执起搁置在旁的如意杆,挑起了喜帕。

红绸缓缓滑落。

他能动了。

沈凝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

谢歧的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伸手牵起他的手,走到桌前。

桌上搁着一壶酒,两只空杯。

“该喝合卺酒了。”

沈凝看着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却没动。

谢歧举杯执意。

沈凝看着他,没动。

谢歧端起自己那杯,仰头一饮而尽,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温热的酒液从他口中渡过来,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沈凝浑身发烫。

沈凝推着他的舌头,捶着他的肩膀,可那人纹丝不动。

直到那口酒被渡完了,谢歧才微微退开一些,端起沈凝面前那杯酒,照样是一饮而尽,俯身,又吻了上来。

沈凝两眼朦胧,被他抱起来朝床榻走去,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赤诚相对。

第162章 抉择

沈凝惊慌地去扯被子。

谢歧按住他的手腕,扬手一抛,被子被扔到了床下。

沈凝瞪他一眼。

他不知此刻自己眼尾飞红,水光潋滟,眉眼间风情万种。

谢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含着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唇,把所有抗拒都堵了回去。

一夜风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沈凝与谢歧在谢府里过起了寻常夫妻的日子。

晨起梳妆,谢歧站在他身后,接过丫鬟手里的梳子,替他通发。

用过早膳,谢歧去谢家的铺子里打理生意。

沈凝留在府中,有时陪谢母说话,有时在院子里赏花,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廊下晒太阳。

谢歧归府,若是早了,会陪他在院子里散步,若是晚了,会直接去卧房。

无论早晚,他都会在沈凝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有时候沈凝已经睡着了,依稀能感觉到那片微凉的唇落在额头上,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谢歧待他极好。

他不会像在浮云峰那样总是板着一张脸,会笑,会说话,会在沈凝说了蠢话之后无奈地摇头,会在沈凝偷懒不想动的时候把他从榻上抱起来。

他的眼中全是沈凝,他的心里全是沈凝,他的世界好像除了沈凝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沈谢两家因着结亲,产业蒸蒸日上。

奉城的人说起沈谢两家,都要竖起大拇指。

说起谢家大少爷和三少爷这对佳偶,更是赞不绝口。

生活中无非那些琐事,洗漱,穿衣,用膳,散步,说话,吵架,和好。

可就是这些琐事,拼拼凑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某日,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谁也不说话,就那样坐着,坐一整天,就像他曾见父母也如这般相处。

那时的他尚且不懂为何。

如今落到自己头上,无需他人来教,自然耳边便懂了。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从年少到中年,从青丝到鬓边见白。

时间像一条河,从他们身边缓缓流过,不带一点声响。

沈凝有时候会想,若他与谢歧在一起,婚后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与谢歧已成婚数十年了,为何要说“若他与谢歧在一起”?

意识松动的那一瞬,雷霆炸响。

那道惊雷落在沈凝心里,炸开了一道裂缝。

那些被压在深处的、被层层叠叠的幸福美满掩盖了数十年的、他以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的记忆,从那道裂缝中涌了出来。

玄渺踏进门来。

沈凝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玄渺是谢歧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

在他们婚后这数十年里,他们虽同桌用膳,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他的眼里只有谢歧,而谢歧的眼里也只有他,玄渺在他眼中不过长辈而已。

但如今,玄渺走到他面前,一脸正色:“外界已然天翻地覆,你还沉溺在儿女情长之中?”他的手在沈凝眼前一拂,“且睁开眼看看。”

尸山血海浮现在眼中,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他看见断壁残垣,看见堆积如山的尸体,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尸山之上,脸上的笑容阴冷而残忍。

那些数十年美满日子堆砌起来的城墙,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他想起来了。

他是沈凝,是谢歧的师弟。

他被沧流卷入了幻境之中,做了一场漫长而又甜美的梦。

玄渺冷声道:“沧流夺舍了谢歧的身躯,却无法完全侵占他的意识。”

“他铺就这无相之境,将你与谢歧困在其中。如今沧流操控着谢歧的身躯在外兴风作浪,屠戮凡人。这些你可看见了?”

沈凝望向那尸山血海,心像是被人掏空了。

“需要我如何做?”他失魂落魄地问。

“杀了他。”

沈凝浑身一震。

“杀了谢歧。”玄渺神色冷厉,“这里是谢歧所控的领域,只要杀了他,幻境崩塌,你便能脱身。沧流失去青龙血脉的躯壳,不足为惧。离渊等人正在待命,只等你动手,沧流即刻被镇压。”

他提起了离渊,于是沈凝果真看见离渊。

不止离渊,陵光、戮天、掌教、周衡......还有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修士与妖族。

他们全都站在那片尸山血海之外,等着他。

“为何是我?”沈凝喃喃。

“只能是你,只有你能伤到他。”玄渺道,“我早年被他拘入阵中,或许是因着师尊这层关系,并未被幻境影响,只是每每想要靠近你都被谢歧察觉。如今终于等来了机会,机不可失。”

沈凝抬起手,问心浮现在掌中。

“......是因为这把剑吗?”

玄渺点头,“是。”

“无相之境中,你我皆手无寸铁。唯有这把剑与你神魂相连,又曾是谢歧之物。只有它才能破开这千万道阵法幻化而成的无相之境,彻底破解死局。”

沈凝手腕颤抖,像是拿不起这把轻如鸿毛的剑。

他想起谢歧当初说过的话。

“认可之人,此剑轻若鸿毛。非它认可之人,此剑重逾千斤。”

事实如此。

最开始,他是拿不起问心的。

后来,他拿得起来了。

可这哪里是问心认人,分明是谢歧认人。

现在,他要拿着谢歧的剑,杀了谢歧。

光是想着这句话,他的心就疼得像要裂开。

他怎么下得去手?

“我做不到。”他的眼眶红了。

玄渺握住了他握剑的手,“你只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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