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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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最后一个黑色小瓷瓶,标签墨迹最新,甚至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只有两个字:“慎用”。

萧祇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的味道冲出来,让他眉头一皱。

是某种极其烈性,可能伤敌亦会伤己的毒药或爆裂物。

除了药瓶,布包底层还有一卷素白的绷带,质地比他们平时用的细密柔软许多,显然是特意备下的。

没有只言片语。

萧祇将三个瓷瓶和绷带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瓷壁贴着他的掌心,那股熟悉的药草气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他胸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欲和分离的恐慌,像是被这冰冷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按住了闸口,汹涌的势头骤然一滞。

柯秩屿早就准备好了。

在他固执地反对分开、在他情绪失控地威胁警告时,这个人就已经默不作声地, 将可能用到的伤药、解毒丸、甚至最后保命的狠厉之物,一一分装好,留给了他。

第36章 是有人等的狼崽 不是安抚的言语,不是无用的承诺。

是实打实关乎他性命安危的东西。

是属于柯秩屿的牵挂。

萧祇低下头,看着掌中那些小瓶子。

他几乎能想象出柯秩屿在昏暗的灯光下,垂着眼睫,仔细称量药材、研磨调配、小心封装的样子。

这个人总是这样,做的远比说的多。

清冷的外表下,是把所有在意都化为了最实际的行动。

他因为分离而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冷却下来。

这些瓶子,这卷绷带,像是一个无声的锚点。

它们证明着,即使人暂时不在眼前,那个人的心思和牵挂,依然紧密地缠绕在他身边。

萧祇将瓷瓶和绷带仔细地收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紧贴着胸口放好。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柯秩屿身体的微温,此刻又添上了这些瓶子的微凉,奇异地中和了他心口的燥热与空洞。

他再次抬眼看向门外,眼神依旧深沉阴鸷,但那份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疯狂,暂时蛰伏了起来。

他不再只是被分离的恐慌驱使,而是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尽快完成公孙冶那边的交易,然后,一刻不耽搁地去襄州汇合。

他必须完好无损地去。

因为有人给他备好了药,有人需要他“慎用”那最后一瓶。

因为……有人在等。

黑风岭。

机巧阁的山门比萧祇预想的更难进。

不是守备森严,而是隐蔽。

他在上次监视的那处哨站附近找了半个时辰,才在一道瀑布后发现了真正通往总寨的机关栈道。

栈道沿绝壁蜿蜒,木板年久湿滑,下面是湍急涧水,掉下去绝无生还。

萧祇脚步极稳,没有发出多余声响,像一道贴在崖壁上的影子。

走过栈道,前方是三道石门。

门边没有守卫,但石缝间隐约有机括铜光。

拂柳夫人给的信物是一枚镂空铜球,核桃大小,内有机芯。

萧祇将它嵌入第一道石门正中凹槽,铜球自动旋开,咔嗒轻响,门向内滑开。

第二道门,需要按特定节奏叩击石壁三长两短。

萧祇等了一会儿,叩完,门后传来齿轮咬合声。

第三道门没有锁,没有机关,只是静静立着。

门上刻着八个字: “擅入者死,回头是岸。” 萧祇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个极大的石厅,穹顶嵌着夜明珠,照得满室幽光。

厅正中摆着一架半人高的浑天仪,铜制,缓慢自转,上面刻满他看不懂的星轨刻度。

浑天仪后,坐着一个老者。

鹤发童颜,手持玉球,正是公孙冶。

“拂柳的人?” 公孙冶抬眼,目光平淡, “来得比我想的快。” 萧祇站在厅中央,离他三丈,不卑不亢: “幽冥府鬼影尊者已派人盯住贵阁三处哨站,黑风岭北麓山道昨夜出现北地寒鸦探子。

夫人让我带话,她可以给阁主一个交代,条件是——” “慢。” 公孙冶抬手,打断他, “你身上有伤,肩胛贯穿,七日内曾剧烈动武。

伤你的人,用的是淬毒掌法。” 萧祇瞳孔微缩。

“麻婆婆是我机巧阁叛逃之人,她擅用‘青蝎掌’,中者伤口半月难愈。” 公孙冶看着萧祇肩上隐约渗血的绷带, “你能活着杀她,实力不错。但还不够。” 他话音未落,浑天仪下方地面骤然裂开,两道黑影从萧祇身后无声扑至,招式凌厉,配合默契。

萧祇没回头。

他脚下错步,向左斜掠,堪堪避开第一人掌风,同时右手“孤鸿”出鞘,刀光在夜明珠下划出一道冷弧,直斩第二人咽喉!

那人侧身闪避,萧祇刀锋却在中途诡异变向,由斩变挑,自下而上划开对方衣襟,带出一串血珠。

是第一人。

他趁萧祇攻向同伴时偷袭他左肋旧伤。

萧祇那一挑,看似攻向第二人,实则刀势回旋,等的就是他。

电光石火,两招,两人皆退。

一人衣襟裂,一人虎口渗血。

萧祇刀尖指地,没追。

公孙冶手中玉球停了。

“……好刀。” 他缓缓道, “‘寂灭刀典’的路子,残本只有七式,你学了四式。

刚才那招,是第三式‘回锋’,改过。” 萧祇没否认。

“你杀麻婆婆,是替拂柳办事,还是私怨?” “她伤了我的人。” 公孙冶看着萧祇说这句话时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眼神冷得像冰封的潭水,却在说到“我的人”三个字时,有一瞬间细微的温度变化。

“柳芸劫货、杀寒鸦五人、现场留机巧阁璇玑钱,都是事实。” 萧祇收起刀, “但璇玑钱是她父亲柳明河旧物,劫货用的机关是她收买的流落在外的阁中叛徒所为,与公孙阁主无关。

夫人愿意向幽冥府提供证据,证明是柳芸个人寻仇嫁祸。

条件是:机巧阁在黑蛟帮与幽冥府的后续争端中,保持中立。” “中立?” 公孙冶冷笑,“我机巧阁从不站队。” “夫人没说让你站队,她只是让你别站错队。” 萧祇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鬼影尊者中毒撤退,寒鸦死了三当家手下亲信,两方都在气头上,需要一个出气筒。

幽冥府怀疑你,寒鸦也不信你。

这时候谁第一个站出来给你递台阶,谁就是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夫人在洛水上游等你三日期限,过时不候。” 公孙冶沉默良久。

玉球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发出细碎清脆的摩擦声。

他盯着萧祇,像在审视一件从没见过的东西。

“拂柳从哪找来你这么个年轻人?” 他忽然问, “年纪不大,杀人、谈判、藏情绪,都是老手的路数。

可刚才提到‘我的人’,眼神又像还没断奶的狼崽子。怪。” 萧祇面无表情,没接话。

公孙冶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挥挥手: “行了,你的话我收下了。

三日内,我会给拂柳答复。你——” 他话未说完,厅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机巧阁弟子推门而入,神色紧绷: “阁主!北风坳哨站急报!

幽冥府鬼影尊者带人突袭,朱贵执事被困地窖,信号已断!” 公孙冶脸色骤沉。

萧祇转身就走。

“你做什么?”公孙冶问。

“幽冥府的人不讲规矩。你慢一步,朱贵就是死人。” 萧祇头也不回,“我替你把人带回来,你欠夫人的人情翻倍。”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石门外。

第37章 有点意思的青年 北风坳哨站在黑风岭北麓,是机巧阁最外围、也是最容易被突破的薄弱点。

幽冥府选这里下手,显然是摸清了地形。

萧祇到的时候,哨站已是一片狼藉。

三名机巧阁弟子倒在门口,一人已死,两人重伤呻吟。

院内火光未熄,刀剑交击声从地窖方向传来。

鬼影尊者带的人不多,加上他自己只有六个。

但六个都是好手,两个守住地窖入口,两个在院内与机巧阁护卫缠斗,鬼影尊者和另一人正在强攻地窖铁门。

铁门已变形,门缝里透出里面绝望的抵抗。

萧祇没走正门。

他从哨站后侧矮墙翻入,落地无声,顺手抄起一柄插在尸体上的长剑——不是刀,但足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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