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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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他没说完,因为说不下去。

柯秩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他说。

还是那个字,还是那么轻,却让萧祇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许久,萧祇才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柯秩屿。

他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平静下来。

他哑声道,“你当年……真的打算就那样死了?” 柯秩屿看着他,忽然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萧祇认识他以来,见过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温度。

“现在不了。”柯秩屿说。

萧祇盯着那抹笑,胸口那股酸涩和滚烫交织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忽然又伸出手,这次只是轻轻碰了碰柯秩屿的手腕,一触即分。

“那就好。”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碰过的手腕,没有说话。

屋外,月光如水,洗净了这一夜的雨。

东厢的窗纸上,映出两个并肩而坐的影子。

一个在翻看药箱,一个在擦拭刀刃。

偶尔有几句话语,低低的,断断续续,被夜风吹散。

“伤口明天再换一次药。” “嗯。” “狄莺那边,天亮我去看。” “嗯。” “你困了?” “不困。” “那我也不困。” 沉默。

“萧祇。” “嗯?” “那年在破庙……你分我半块干粮。” 萧祇擦刀的动作停了。

“……你还记得?” 柯秩屿没回答,只是把药箱盖好,放在一边。

萧祇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刀身上倒映着跳动的灯火。

“我那时想,这个人比我还惨。” 他说,“满身是血,刀都握不稳,还要给我包扎。” 柯秩屿抬眼看他。

萧祇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说: “后来一路上,你一直走在我前面。

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什么都会。

我那时候就想,跟着你,说不定能活。”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对上柯秩屿的目光。

“结果真的活了。” 柯秩屿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以后也会活。”他说。

萧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阴翳,显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明亮。

“嗯。”他说,“一起活。” 第43章 柳家女儿的体面 狄莺醒来时,天已微亮。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间陌生小屋,粗布帐子,旧木窗棂,窗外透进灰白的光。

周婆子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

“周婆婆……”狄莺声音沙哑。

周婆子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狄莺睁眼,眼泪又涌出来: “小姐!小姐你可醒了!吓死老奴了……” 狄莺任她抱着,目光却越过她肩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青衫,面色清冷,眉眼淡然,是之前见过的柯医师。

另一个穿玄色劲装,身形挺拔,眼神阴翳,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昨夜就是他,背着她在雨里狂奔,杀出重围。

“小姐醒了。” 柯秩屿走过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

狄莺没躲,只是盯着他: “我娘……是不是你们杀的?” 屋里骤然一静。

周婆子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小姐,话可不能乱说……” “周婆婆,你先出去。” 狄莺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周婆子看看她,又看看柯秩屿和萧祇,咬着唇退了出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三人。

狄莺坐起身,靠着床头,目光从柯秩屿脸上移到萧祇脸上,又移回来。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我娘死的那天晚上,你们不在狄府。” 她说,“春杏也死了,婆婆也死了。护卫死了十几个。

黑风岭那边,第二天就传出消息,说机巧阁和幽冥府打起来了。

我娘……她是不是去劫什么东西了?” 萧祇眼神微冷,没有说话。

柯秩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问: “这些,是你自己猜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 狄莺垂下眼, “我娘这几年,做的事从不告诉我。但她每次出门前,都会来我房里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

春杏说,娘是在看我。

那次……她最后一次出门前,也来了。

坐了很久,走的时候,抱了我一下。”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哭: “她以前从来不抱我。从来不。” 萧祇站在门边,看着这个少女强忍泪水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骤然失去。

“你娘的事,我们没法告诉你太多。” 柯秩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但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她死之前,一直想查清你外公的死因。

你外公,柳明河。” 狄莺身体一震。

“我外公……不是病死的吗?” “不是。” 柯秩屿摇头, “是被害死的。害他的人,和昨夜绑你的人是同一伙。” “幽冥府?”狄莺攥紧被角。

柯秩屿没有否认。

狄莺沉默了很久,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被面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攥着被子,肩膀轻轻发抖。

萧祇忽然开口: “你娘给你留了东西。” 狄莺抬头看他。

“你知道‘鸳鸯锦’是什么吗?” 狄莺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那是……我娘说过,等我出嫁的时候,她会给我准备一匹鸳鸯锦做陪嫁。

说这是柳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女儿出嫁,必有鸳鸯锦。” 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

“她还说过什么?”柯秩屿问。

狄莺皱着眉回想: “她说……鸳鸯锦的样式,是早就定好的,不能改。

还说,等我出嫁那天,她会亲自帮我梳头,把鸳鸯锦系在我发髻上。她还……” 她忽然停住,脸色变了变。

“还什么?” 狄莺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 “还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去永丰票号,找一个姓周的掌柜。

说只要告诉他‘鸳鸯锦’,他就会把东西给我。” 永丰票号,周掌柜。

柯秩屿站起身: “你昨夜被绑,幽冥府的人问过你什么没有?” 狄莺摇头: “他们刚把我抓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位公子就来了。” 她看向萧祇,眼神复杂。

萧祇没理会她的目光,只是道: “那就还有时间。” “什么时间?”狄莺问。

柯秩屿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天亮之后,我们去永丰票号。

你带上‘鸳鸯锦’这三个字,我们带上钥匙。

把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取出来。” ———————————————— 辰时三刻,永丰票号。

这是襄州城最大的票号,三间门面,青砖高墙,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柜台后面坐着四个账房,客人来来往往。

萧祇和柯秩屿没进门。

他们站在斜对面的茶楼二楼,隔着窗纸往下看。

狄莺一个人走进票号。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头发梳得齐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婆子想陪她进去,被她拦住了。

“她行吗?” 萧祇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柯秩屿端着茶杯,没喝: “她在狄府那种地方长大,亲娘死了,亲爹把她软禁起来。

能活到现在,不是傻子。” 萧祇“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离开票号大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狄莺出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抱得很紧。

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是周掌柜,正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狄莺点点头,周掌柜拱了拱手,转身回了票号。

狄莺抱着包袱,穿过街道,径直走进茶楼,上了二楼。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脸色苍白,但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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