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 130 章
字体

第 130 章

何塞依然在等待。

军队锁死整片大洋,却一无所获。

她生死未卜。

何塞孤身回到家中。

偌大的宅邸空无一人,他没有搭电梯,而是缓缓走上台阶,一重又一重。

阁楼的房间,一切东西按照她在的时候整齐摆放,床头有一本笔记,何塞一眼认出书上的某些批注,它曾经的主人是罗莎蒙德。

他颤巍巍打开,里面夹杂着一封信。

一封罗莎写给死去的罗莎蒙德的信。

轻飘飘的字体在苍白纸页上大开杀戒。

“亲爱的罗莎蒙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在你死后二十年以后了,我带走了你的研究成果,那一粒小小的物质毫,猜猜我是怎么带走的?

关于麦克拉特,你的儿子,我利用了他,我替他挡下的那一鞭子让我获得了他的信任,我知道我得到了有力的工具。

我忍着恶心与他拥抱,与他对视,而他,竟然轻而易举信了,这为我的离开极大争取了时间。

二十年过去了,这个世界在极权笼罩下并没有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总有人要做些什么。

有一些人总是天生高于人——指的是人格,

那些逝去的无辜的生命远比罪恶累累的统治阶层更高尚。

我一定要活下去,活得比他们更长,更久。

第七区已经毁了,

第七区永不遗忘。

落款,罗莎。

看完了,何塞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知道自己还会看无数遍,他抚摸着上面的文字,思考她写下这些字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她在他身边侧躺的每个夜晚,那些缓缓推动的时间,她的迟疑,坚韧,痛恨,那些混杂着战栗的喘息,肢体的焦躁,用手触碰,仿佛被褥上还剩下了许多犹豫过后的余热。

当她躺在这张床上时,落上眼,都在不动声色想着怎么保全逃离,她静静蛰伏,一腔孤胆。

一路上捧着信,他低下头,仿佛能从上面嗅闻到她的味道,

信上没有他一个字,麦克拉特出现了多少次?那个女人出现了多少次?第七区出现了多少次?

抵齿的悲哀与兴奋堵住他的生命。

罗莎啊,这就是你的全部吗?

一直都没有我吗?

即便我占据你的生命依然没有吗?

罗莎啊,

你的思想依然长存吗?

你愿意毁掉我的一切吗?

用你从来不曾对我有过半点的壮丽宏大柔和绝望的——爱,

来吧,罗莎,亲手毁掉我吧,

我会亲眼看着你把我的制度终结,

我会一直等待你,一直活到你完完全全毁掉我的那一天。

他的泪水滴在信上。

落日余晖已经下来了,从阁楼的缝隙洒进一道微弱的光,何塞微微抬头,隔着那丝缝隙望向宇宙,晚霞烫的天空斑驳沸裂,晕眩般,是命运的感觉。

∽

一个月后,何塞召见了麦克拉特,这期间这位曾经的帝国太阳一直被收押在最高监狱中。

“你知道她带走了毫吗?”

见他面色怔楞,何塞如释重负叹口气:“哦,你也不知情啊,但她真的做到了。”

何塞把信举在手心

给他看,这么多字,她一个字也没留给他,他只让麦克拉特看,不让他碰一点,信里,罗莎称接近麦克拉特只是为了利用他。

“不,这一定是假的。”

麦克拉特歇斯底里。

他痛苦的表情令何塞宽慰又愉悦:“伪造这种东西很没必要,承认吧,你被她耍了。”

何塞把笔记本放在他面前,给他看:“从一开始她就在利用你,在疯子教授那里,靠近你是为了让你打掩护,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带走毫。”

麦克拉特面容扭曲,他的伤没有痊愈,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他不敢相信这是欺骗。

何塞的声音轻如烟灰,带着得逞的古怪笑容:“我的儿子,你告诉我什么是爱,可你爱的人也不爱你啊,凭借这封信,我完全可以以叛国罪论处你。”

麦克拉特表情狰狞,头顶那道低冷的声音直直刺穿他的心脏。

何塞垂下目光,直视他,他的眼神太复杂了,同情,可怜,得意......

“很痛,对么?但我希望你能更痛一点,这样你才能记住她带给你的伤害有多疼。”

“麦克拉特,我可以原谅你,你只是被她利用了,我们是兄弟,我们是父子,我们曾经是朋友,我们要把她抓回来,不管她跑到天涯海角。”

“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不是吗?”

他对麦克拉特伸出手:“来吧,我亲爱的弟弟,我的儿子,未来的大神官,你将成为我的新左右手。”

麦克拉特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就像二十年前的何塞那样,他屈服了。

第100章 sea大地阑珊

金发男人来到墓前。

他的身后是孤独的墓园,星星与水泥。

“二十年了,在地下,你冷吗?”

他有点不敢碰那座墓碑,上面没有名字,纹路斑驳,仿佛冷得烫手。

“你的痕迹被抹去那么久,可她还是找到了你。”

“是宿命么?”

他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她的形象在二十年间一直漂流,销声匿迹,可罗莎还是找到了她。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她的尸骨埋在冰冷的墓碑下,在地下腐坏,在土里微笑。

男人有一种平静的难以言喻的痛苦。

隔着时空,尘土,与生死,他询问:“她去了哪里?她还会回来么?”

回答他的是风声。

天空黑了下来,男人轻轻对墓碑说了声晚安,把花与照片放在了上面。

“晚安,罗莎蒙德。”

∽

祭品游戏的那片湖泊直通海底。

时隔一年来到这里,罗莎纵身一跳,身体没入水中。

她把羊系在身边,一直游,度过孤独的灯塔,黑夜中茫茫海面迷雾磅礴,天空的星光零星闪烁。

海面有浪花在动,湍急逆流,冰冷刺骨,她的回忆来到了六岁那年,走私犯的船遭遇风浪,她藏在酒桶里,酒桶在风雨中随着潮汐漂去,幼小的身体开始伸出手掌,脚掌,触摸着洋流,仿佛那是她的身体刚长出的一样。

她望着沉默如谜的大海,如今它就在面前,罗莎奋力往前游,猛烈潮汐打来,她浑身抽搐,逐渐因为冰冷失去知觉,才发觉迷失了方向。

黑暗中没有一丝亮光,水流与心跳随潮汐起伏跳动。

这时小羊冲她叫了一声,开始拨楞着腿主动向左边游去,她跟着羊,仿佛她们是海里的两条银鱼。

天空开始亮了,罗莎抵住牙,在体力不支昏迷前,终于,她看到了那座小岛的轮廓。

她拍打着脚掌,使劲向下踢水,仿佛那是鱼鳍,水流汹涌冰冷地漫过身体,她的力在水下显形,最后被洋流推到岸边。

落地是潮湿蓬软的地球泥土,树叶在温柔吹拂的声音,苍蝇嗡嗡震动的声音,她颤巍巍触摸着身下的土地,重回陆地的子宫,万物是如此动听。

她把羊抱在怀里,抓着湿润的土壤精疲力竭,又哭又笑,金色的太阳从眼中升起,罗莎哆哆嗦嗦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风,感觉蝴蝶在振动,她自由舒展身体,宛若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女人。

不远处,菠莉在小船上向她招手,她们背对着第一区的方向,开始横渡整片大洋,身后大地阑珊。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

Read next

读完了,接着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