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 /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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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一块大石头从坡上滚下来,砸在路中间,把路堵住了。

马匹受惊,嘶鸣着往后退。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队伍乱成一团。

三当家勒住马,往四周看: “有埋伏——” 话没说完,对面坡上箭矢如雨,射进人群里。

七八个人从马上摔下来。

三当家拔出刀,拨开几支箭,朝对面坡上冲过去。

他的人跟在后面,踩着倒下的同伴,往上爬。

萧祇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刀已出鞘。

他冲向三当家的队伍,刀光一闪,最前面那个人从马上滚下来。

第二个人举刀格挡,他的刀从对方刀下穿过,刺进肋下。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他的刀很快,每一刀都落在要害。

那些人倒下去,更多的人涌上来。

柯秩屿站在坡上,银针一根一根出手。

顾衍在对面坡上,正带着他的人冲杀。

他抽空往对面看了一眼,恰好看见柯秩屿抬手。

那枚银针从柯秩屿指尖飞出去,没有声音。

十几步外,一个正举刀砍向萧祇后背的壮汉忽然僵住,刀停在半空,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倒。

银针钉在他咽喉正中,只露出一小截针尾。

柯秩屿的手已经收回来了,又摸出一枚银针,看都没看那个倒下的人,目光已经落在下一个目标身上。

他出手很快,每一针选的时机都刚刚好,是对方最没防备的那一瞬。

银针出手的时候,他的手几乎不动,只有指尖轻轻一弹,针就出去了,无声无息。

被射中的人没有一个来得及叫出声,有的捂着喉咙倒下去,有的连捂都来不及,直接栽倒。

顾衍一刀砍翻面前的人,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对面坡上的身影。

那人站在灌木丛旁边,衣摆被风吹起来,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枚银针。

他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他杀人不像杀人,像在挑拣药材——拿起一株,放下,拿起另一株,放下。

每一针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不多不少。

顾衍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把目光收回来,挥刀砍向冲过来的另一个人。

刀砍在那人肩上,血溅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比平时快。

他以为是厮杀的原因,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累。

他杀了十几个人,呼吸还是稳的。

心跳快,不是累的。

他又往对面看了一眼。

柯秩屿已经换了位置,站在萧祇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银针一根一根出手,替萧祇清理那些从侧面和背后接近的人。

萧祇没回头,但他每一次出刀的方向都和柯秩屿的银针配合得天衣无缝——柯秩屿的针扎倒左边的人,萧祇的刀就砍向右边的。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说话,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背对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顾衍看着那两个人,手里的刀慢了一拍。一个寒鸦的人从他侧面冲过来,刀已经举到头顶。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格挡了—— 一枚银针从他耳边飞过去,钉在那人手腕上。

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整个人往旁边歪倒。

顾衍一刀砍在他脖子上,然后转过头。

柯秩屿正看着他。

隔着整个山谷,隔着厮杀的人群,那双眼睛看过来,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然后他收回目光,又往萧祇那边去了。

顾衍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刀。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更快。

不是累的,他知道不是。

“别看了。” 陆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杀到了顾衍旁边,浑身是血,喘着气: “看了好几眼了。” 顾衍不再分心,他把刀上的血甩掉,转身继续杀。

三当家看见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调转马头,往谷口冲。

他看见了坡上的萧祇,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是你——通州那个——” 萧祇没让他说完。

他从坡上冲下来,一刀劈向三当家。

三当家举刀格挡,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缠斗在一起。

三当家的刀法狠,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萧祇的刀快,每一刀都从对方刀锋的缝隙里钻进去。

打了十几招,三当家被萧祇逼退,后背撞上一棵树。

萧祇的刀抵在他喉咙上。

三当家盯着他: “影子。” 萧祇没有应答。

三当家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你杀了我,寒鸦不会放过你。” “留下你,寒鸦也不会放过我。” 刀尖往前一送。

三当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不动了。

萧祇站起来,把刀在尸体上擦了擦,插回鞘里。

他转过身,往坡上看。

柯秩屿站在灌木丛旁边,手里还扣着几枚银针,衣摆上溅了几滴血。

他看见萧祇,把银针收起来,从坡上走下来。

顾衍在对面坡上,正带着他的人清理剩下的散兵。

他看见柯秩屿从坡上走下来,衣摆上那几滴血在阳光下很显眼。

他以为那是柯秩屿的血,正要开口问,忽然看见萧祇伸手弹了弹那几滴血,弹不掉,又弹了弹。

柯秩屿由他弹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然后抬起头,看着萧祇。

萧祇还在弹,手指碰到他腰侧的布料,蹭了两下。

柯秩屿抬手,把萧祇的手从衣摆上拿开,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动作很短,但顾衍看见了。

顾衍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刚才握着萧祇的手,还是那么的干净。

他看了很久,久到陆鹤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

“别看了。” 顾衍把目光收回来。

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萧祇还在低头揉搓柯秩屿衣摆上那几滴血。

柯秩屿没动,由他弄。

两人站在山坡上,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第170章 启程通州的两人 天还没亮透,萧祇就醒了。

柯秩屿已经站在桌边,木匣扣好了,正在系袖口的带子。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手指上,那根带子系得很慢,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不松不紧。

萧祇看了一会儿,翻身下床,把刀插进腰带里。

两人出了东厢房。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几片叶子落在石桌上,还没人扫。

陆鹤从月亮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在石桌上放下。

“顾衍让我送的,路上垫垫。” 他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还冒着热气。

“厨房刚蒸的,豆沙馅。” 萧祇看了一眼,没动。

柯秩屿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石桌上。

陆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铜板拿起来塞进袖子里: “行,算我卖的。” 他往月亮门走了两步,又停下: “顾衍有事要忙,他说不送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通州见。” 萧祇点了点头。

陆鹤走了。

萧祇把食盒盖上,提起来,和柯秩屿往外走。

穿过二门,穿过前院,大门口的石狮子被晨光照得发白。

两人出了巷子,拐上青石镇的主街。

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老板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萧祇把食盒递给柯秩屿,柯秩屿接过,提在手里,没打开。

两人沿着官道往南走,谁也不急。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碎石路上,很长,很瘦。

走了半个时辰,萧祇回头看了一眼。

青石镇的屋檐已经缩成一条灰线,夹在山影和天光之间。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柯秩屿提着食盒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昨天在坡上飞针杀人时一样稳。

“那个顾衍。” 柯秩屿侧过脸。

“之前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样东西。” 柯秩屿把食盒换到另一只手上: “什么东西?” “说不清楚,但是昨晚他看你的眼神变了。” 柯秩屿没接话。

萧祇把手伸过去,把食盒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提着。

两人继续走,谁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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